通过入侵公共频道所披露的真相，仿若一颗投入深潭的信息裂变弹，在塔的每个角落激荡起无声却剧烈的波纹。

最初的死寂只持续了三分钟。

随后，各部门走廊、宿舍、食堂……但凡有人聚集之处，都难以抑制地响起抽气声与压低的议论。

全息公告屏上，“白塔事件真相”、“江家灭门内幕”、“首席莫云衡涉重罪”等字眼如烧红的烙铁，滚过每一个人的视野。

这份混乱也很快从信息层蔓延至各部门的实际运作上：

研究部内，几个正在进行的高敏感度非人道实验被基层研究员以“设备异常”或“伦理审查未明”为由强行暂停。

“……对，所有培养罐的恒温系统都在报错，现在停机检查是最安全的方案。”

年轻的研究员切断通讯，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合金墙。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在个人终端的删除指令上悬停了三秒，最终重重按下。

屏幕上，那份标注着“A-7型神经强化剂副作用记录（长期观察）”的文件夹化为乱码。

而隔壁的操作台前，两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同事正压低声音激烈争辩：

“如果公告是真的，我们这些年到底在为什么工作？难道是为了帮他们处理所谓的‘废弃物’！？”

“别太早下结论。万一是敌对势力的信息战呢？现在自乱阵脚才是找死！”

在他们面色苍白地争论着的同时，有人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杯，也有人偷偷销毁着个人终端里可能敏感的记录。

在后勤调度中心，往常流畅的指令传递则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争执。

“重复，东翼三层申请的能量晶石配额不予发放。”

配给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坚决。

“凭什么？！我们可是按规章提交的申请，批文齐全！”

“但你提交的批文签署方涉及莫云衡首席。根据……”配给员咽了口唾沫，翻动着刚刚从内部网络流出的、不知真伪的文件页面，“根据《临时审查条例》中的相关内容，所有与她直接相关的资源调配，需经枢机会的次级委员会复核。目前委员会……呃，应该尚未组建完成。”

“那是多少年前的战时条例了？现在塔里谁还会照着它办事啊！而且莫首席还没被正式定罪，你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

“抱歉，我只是按规章办事。”

一时间，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粗重的喘息。

这并非单例。

后面排队等待确认的其他几十条物资申请，状态也都悄然变成了“待审核”。

而在能力者测试中心，冲突表现得更为赤裸、直接。

拳头撞击□□的闷响沉闷而扎实，与平日训练中打在护具上的声响截然不同。

“你得意什么？不就是跟对了人吗？”嘴角淌血的青年格挡开一记侧踢，眼眶通红，“新公开的文件里明确记载着，三年前北17区的‘净化’名单上有我妹妹的名字，而那次行动的批准流程里，有你们教官的签字！”

他对面那名体格更壮的能力者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可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吞没：“那是命令！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难道你是想质疑塔的决策吗？！”

“我质疑的就是你们！”

说完，青年嘶吼着扑上前去。

格斗架势彻底崩解，只剩下本能的撕扯与搏击。

围观人群起初还在喝彩起哄，直到有人抽出训练短刃，另一人则眼眶眦裂地扑向墙边的武器架，惊呼与劝阻这才后知后觉地炸开。

尖锐的哨声骤然撕裂空气。

在一旁监督的检察官们冲入场内，用高强度的约束盾牌硬生生隔开两人。

此时地面除了汗渍，已然多了零星几抹刺眼的血迹。

但最根本的危机，在于基层执行体系的运转开始渐渐失能。

“B-7通道，有异常能量读数，第四巡逻队立即前往核查。”

通讯频道里响起调度中心一贯冷静的声音。

可当频道安静了两秒后，略显年轻、带着迟疑的声音另一端响起：“请问该指令的授权代码是？来源是哪个指挥层级？”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指令由中央监控系统自动生成，按标准流程执行。”来自调度中心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