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尽可能快地醒来。
他已经尽可能地快了，宇髓天元的身体甚至还没因为失去意识而倒下，但是不够，还是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他醒来的瞬间，恰好赶上猗窝座的手臂贯穿炼狱杏寿郎的胸膛，鲜血如火花炸开。
炼狱杏寿郎垂着脑袋，不需要医生也能明白，对方活不了多久了。
猗窝座看见手上的鲜血，表情从震惊到愤怒，然后转头瞪着下弦之一：”谁允许你打扰我的战斗了？！”
“猗窝座阁下。”魇梦垂着眼睛，好像很温顺地说道：”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他听说炼狱杏寿郎当时也是这样，明明好不容易缠斗到天亮，却被猗窝座的拳头贯穿，然后、然后......
“不需要！！”猗窝座气得抓狂，瞪着魇梦的表情看上去能把他拆来吃了：”那傢伙在那么多人围攻下，不是也打到天亮了吗？能在围攻下活着回去，恰好能证明我的能力！”
“猗窝座阁下......”
富冈义勇看见炼狱杏寿郎的手抽动了下，随后抬起头，在猗窝座惊喜的目光中重新握紧刀刃，然后狠狠朝着猗窝座的脖子砍去。
“就算......就算依旧是这个结局，我也不会放弃——！！！”炼狱杏寿郎像是要燃尽身体最后一分力气，怒吼的声音像正午的太阳，让富冈义勇光是看着就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果然很厉害！！”见炼狱杏寿郎醒来，即使身受致命伤依旧坚持着挥刀，猗窝座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他朝炼狱杏寿郎出拳，想截断对方的攻击，却被炼狱杏寿郎单手抓住，另一隻手势头不减，狠狠切进猗窝座的脖子。
猗窝座被砍中致命的地方，竟然还有担心炼狱杏寿郎的馀裕：”不要乱动，你很快就会死的！快说你想变成鬼......”
“唔喔喔喔喔！！！”炼狱杏寿郎的声音盖掉猗窝座的，眼见炼狱杏寿郎的刀子又朝着里面切进了几分，猗窝座终于不再留有馀裕，想拔出手臂撤退，没想到炼狱杏寿郎死死捏住他，不让他有任何一丝逃跑的机会。
猗窝座使尽全身的力气，脸上都爬满青筋，却依旧没能成功，眼看宇髓天元和锖兔跟着动了动身体，似乎有醒来的趋势，焦急终于爬进猗窝座的眼中。
“虽然被拒绝帮忙了，但是放任您死在这里的话，那位大人会不高兴的吧。”下弦之一叹了一口气，富冈义勇这才如梦初醒，正想握紧刀刃冲下去帮忙，魇梦却先一步抬起手，再一次施展了自己的血鬼术：”睡吧。”
意识断了几毫秒，不长，但足以让富冈义勇跌进破碎的车厢。
富冈义勇虽然即时清醒，并努力护住要害，仍重重摔在地上，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是身体在佈满血迹与尘土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整个人都狼狈了不少。
但是比起他，更重要的是炼狱......富冈义勇看清车厢内情况的那一刻，感觉眼泪要颤抖着掉下来。
“炼狱......不要死......”富冈义勇跌跌撞撞地向前，日轮刀掉在地上，他伸出手去握住炼狱杏寿郎持刀的那隻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差点收回手，下一刻却将双手都復了上去，好像这样就能让对方温暖点。
炼狱杏寿郎跪坐在地上，猗窝座为了逃跑，自断双臂后，和魇梦一齐跳出车厢，晨光透过车厢的窗户照进来，残留在炼狱杏寿郎身体和手中的手臂正渐渐消散，和车厢内战斗后的烟尘混在一起，好像这一切不过是场恶梦。
“啊......是你啊。”炼狱杏寿郎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迟缓地抬起头，在看清富冈义勇的脸时，炼狱杏寿郎勾起一个微笑。
看着眼泪不停滚落的富冈义勇，炼狱杏寿郎伸手想替对方擦掉眼泪，手抬到一半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兀地收了回去：”难得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什......？”富冈义勇有些困惑，眼泪好像被炼狱杏寿郎的话吓得停止了些，却在看见对方身边流出的血时，又冒了出来。
“好吧，其实也不该算难得，毕竟你总是......看起来很累。”炼狱杏寿郎叹了一口气，富冈义勇慌乱地伸手撑住对方向前倒的身体，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变轻了，富冈义勇得很专心才能听清他的声音：”好像要扛起所有人的性命，想救下所有人......会很累的啊，富冈。”
“我......”富冈义勇想否认，才刚说出一个音节，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连忙闭上嘴，避免抽泣声打断炼狱杏寿郎的话。
“请替我转告千寿郎，让他随心走自己觉得正确的路。”炼狱杏寿郎说得很慢，他所剩的力气不多，因此格外珍惜还能说话的时刻：”转告我父亲，希望他保重身体。”
“在踏上列车的那一刻，我就有预感，这次恐怕没办法活着回去。”炼狱杏寿郎伸出手，轻轻环上富冈义勇的背，明明受重伤的人是炼狱杏寿郎，他却好像想安抚富冈义勇，在对方背上拍了拍：”不要在意我的死，在决定成为鬼杀队的一员时，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其他人想必也是，所以请你......放过自己，让自己能好好睡一觉吧。”
炼狱杏寿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倒在富冈义勇的身上，熟悉的味道环绕着富冈义勇，本该是悲伤的时刻，他却忍不住放松下来。
一隻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富冈义勇半阖着眼睛，锖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摁住他的手颤抖着。
是锖兔的手在颤抖吗？还是是他的身体在颤抖？
可能都有，富冈义勇想。
但是锖兔的手是温暖的。
炼狱杏寿郎死了都还要胡说八道，富冈义勇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地想，怎么可能不在意？再过不久，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就会变冷，然后再也不会变暖，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锖兔。”富冈义勇喊道，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听上去十分没有气势。
“嗯。”锖兔回了声，富冈义勇有些庆幸自己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也许看见对方的表情，他的话就说不下去了，所以他忍住回头的想法，再次开口：”我会继续的，无论要......尝试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