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吃。”
小二猫着腰去旁边民房中拿一早备好的食盒。
“阿嚏!”
裴飒揉揉鼻子,扫了眼身后东倒西歪躺一地干嚎的手下,示意后撤。
很快,便见城墙上士兵跑动频繁,朝西南方位树林中移动。
不多时,林中响箭上天。
裴飒一挥手,骁骑营策马疾行,甩出钩索,再次准备攻上城墙。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巨响。
苏岫宁惊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崔姨下来道,“林中开战了。”
“如何?”
“看不大清,只看见燕飞带人推了投石机。”
投石机?!要不要搞这么大啊。
“啧,这燕飞若是按寻常攻法,现在定然已经被纯钧拖住,居然未卜先知带了投石机。”崔姨沉吟,“不过还好,有铁壁营镇守后方。”
“薛林昭在哪里?”
崔姨指城墙上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那里,时刻指挥战局。”
四周的喧闹片刻未停,她们头顶不远处就是哨楼,有人突然激动大喊,“来了!”
声音大到苏岫宁在下面也听到了。
“什么来了?”
崔姨脸色凝重,“燕飞带人从林中攻入。”
说话间城墙上几声击鼓,立刻有几名士兵前来指挥“百姓”离开。
“怎么回事?”苏岫宁满头雾水跟着他们。
好味楼的小二不知何时又给她取水来,一边解释道,“转移城中百姓,那鼓声便是在下达指令,夫人当心脚下,跟着卑职走便好。”
虽知道这只是演武,但外面又鼓声又响箭,听崔姨说多少伤亡说得煞有介事,苏岫宁一时也拿不准了。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戏。
只能脚步匆匆跟着跑。
走出没多远,一行士兵举刀攻过来,将百姓冲散。
崔姨皱眉说了句“怎么这么快。”便上前迎敌。
苏岫宁被好味楼小二拉着,躲开两个追来的士兵,闪进一旁的小路。
然后眼前一黑。
有人桀桀怪笑,“冒犯了薛夫人!”
“……”
裴飒。
一路被人拎在袋子里飞檐走壁,她听见鼓声阵阵,有人在喊。
“百姓被掳走了!”
“是夫人是夫人!”
“阻拦他们抢旗,放箭!”
“跑了跑了!”
直到终于脚踏实地,不远处裴飒朗声道,“叫薛林……薛将军出来换人质!”
袋口被人拉开,眼前骤然一亮。
此时她已经和其他几个“俘虏”一起被人带到城外,城门紧闭,裴飒一把大刀架在她脖颈旁。
几日下来裴飒脸上淤青不甚明显,嘚瑟的脸一览无余。
“夫人不要紧张,刀是假的,不会伤您。”
“让我当百姓的是你?”
“嗯啊,我要一雪前耻。”
“那你猜,薛林昭为什么会答应?”
裴飒拧眉,他一早也隐隐觉得奇怪,但实在按捺不住想要一试。
同时,观战哨楼上,那面被抢夺的军旗飞扬,下方蒋大人脸色沉重。
“裴飒这小子,不知深浅。”
刘大人也是“嘶”一声。
“我就说这小子提议让夫人演百姓有猫腻,原来是要来这一手,他是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啊。”
身后一阵风吹过,有人问,“何事?”
几人回头,没看见是谁说话。
飞羽营其中一位副将今日并没有参战,叫江翎。
他叹气道,“别找了,罗鹰。”
啊,众人了然,指不定在哪猫着呢。
这里大部分将领都是薛林昭掌兵之后提拔上来的,算下来,只有蒋刘两位大人是老人了,当年是薛泽渊身边的军师。
管军需的田大人问,“两位大人所言是何事?”
下方裴飒的刀还架在苏岫宁脖子上,被推在前面的几名俘虏铁骨铮铮,披头散发在喊。
“将军不要出来,不要中计!”
“让我等为国捐躯,是荣耀!”
“我们不怕死!”
不消片刻,城门打开,薛林昭身着玄甲空着手,走了出去。
望着那孤身走入敌营的背影,蒋大人问,“有十年没有?”
刘大人亦回忆片刻,“差不多吧,那个姑娘若是投胎,现在也八九岁了。”
“谁啊?”
“将军的贴身丫鬟,叫青霜。”
“当年咱将军还小,来落日城没几年,每年在这里时间不算长,有一回,薛老将军带他和一队人出去巡防。”
“原本没什么事的。”蒋大人也道,“可偏偏赶上山中浓雾,走散了。当年西域有个‘噬心魔’你们可听说过?”
“听说过,好像是后来被薛老将军杀了。”
“其实是咱将军亲手杀的。”
“当年走散之后,将军那一行偏偏撞到出来练功的噬心魔,当时噬心魔似乎走火入魔有些疯癫,抓了将军身边的丫鬟青霜,逼将军自尽,一命换一命。”
众人心中都了然,那个丫鬟死了,薛将军活了下来。
“唯一幸存的近卫说,噬心魔走火入魔内功不稳,若将军孤身一人,大概有三成把握能逃走。青霜应该也看出来了,所以她留下一句话后,主动撞上噬心魔的刀口。”
“那将军是跑回来找援兵杀了噬心魔?”
“不是。”
蒋墨钧目光落在城门前对峙的两方,薛林昭的背影挺拔,能支撑起整个落日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重伤昏迷也要念着“救青霜”的孩子。
“将军利用地形继续与噬心魔缠斗,将那魔头几乎逼疯,最后将军拼着仅剩一丝体力,将受伤的噬心魔引进了猎熊陷阱。”
“那名近卫原本已经动弹不得,频死之际受将军气势鼓舞,拼命爬起来从后面补上一刀。但一番缠斗,将军自己也被陷阱中的铁刺刺穿脚掌,最后那名近卫和将军互相搀扶爬上来,才撑至老将军赶到。”
刘大人道,“那名近卫就是程固山,当年死里逃生之后,两个人都躺了月余才好。”
众人都是一愣,怪不得,老程尤其唯将军命是从,更听不得有人说将军半个字不好。
刘大人啧一声,“说起来那时将军没了丫鬟,老将军又不愿假手于人,后来宫中派两人日夜兼程赶来照料。”
“宫中派的,谁啊?”
“春芽和崔芸。”
“将军身边跟的一直都是丫鬟,不带小厮哦。”
“带小厮干什么?满军营的臭男人还没看够?”
渐渐跑题的闲话中,江翎突然问,“那丫鬟死前说的什么?”
蒋刘两人大人彼此确认了一下。
“好像是说,‘青霜一命轻如鸿毛,但您必须活着,莫忘了您的责任,少爷。’是这句吧?”
“是,我们当时都说,这姑娘心中有大义,巾帼不让须眉啊。”
石焰是裴飒手下一位副将,听说这段往事,顿觉不妙。
将军被触及伤心往事,不发飙才怪。
自家上官要完。
“两位军师,要不要喊停?”
刘大人沉默,蒋大人沉吟。
“两位大人?”
蒋大人道,“裴飒当日提议夫人入城,我们皆发觉不妥,你们说,将军为何同意?”
石焰一时愣住。
在他身边,江翎却摸了摸下巴,眯眼看下面。
知道他们飞羽营的眼力都好,这个江翎尤其是。
石焰仿佛看到救星,忙问,“看出什么了?”
“嗯……夫人怎么一直盯着咱们将军?”
蒋大人,“不然?”
刘大人,“盯你?”
江翎,“……”
“救我!”
下面突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上有瘫痪老母,下有木头心上人,外面还有个失踪的舅舅,我不想死!”
“昭昭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