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忙收回目光,宠溺问,“喉咙不舒服?”
少女的声音在面具之后更加可怜,隐约带着哭腔。
“你别看他,看我。”
两句话间黑衣人已经又朝台上瞄了数眼。
适逢棠映雪赏出今晚第一个笑脸,宾客沸腾。
与某些脑满肠肥的宾客不同,黑衣人面具边缘隐约可见俊美轮廓,观身形也是年轻俊秀。
此时亦如普通宾客一般,正直勾勾瞅着台上,心不在焉道。
“好,只看你。”
蜃影坊的炮声惊到了院落中的柳摇金。
他小心翼翼观察周围片刻,在发现院外有人走动后,警惕退至房门前。
颤声问,“什么人?”
“啧,这人危险了。”谢千屿道,“这些人出手就是清场的,娜娅夫人没打算留这人的命,怎么有些眼熟,你认识么?”
苏岫宁没有心思回答她。
村夫来沙肆,是帮忙探查蜃影坊的。
可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很有可能是蜃影坊中人的安排,那这些杀手……
村夫危险了。
苏岫宁向民居四周张望,试图找到薛林昭安排的人手。
可惜那里人迹罕至,周围住宅看起来皆不像有人居住。
未免村夫暴露,薛林昭很有可能安排他独自进城。
那如今这个局面是否在意料之中?
苏岫宁心中愈发不安。
宣国酒楼不会大肆宣扬,但说出来仍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薛林昭曾以俘虏诱敌军踏入陷阱。
那场战争结束后,一百三十名俘虏,老、弱、妇、孺,一个没留。
曾经苏岫宁当故事听,在王城与薛林昭重逢之后又觉得她不是那样无情之人。
可落日城一场攻城战,薛林昭以身拉裴飒同归于尽。
演兵之时裴飒因心中敬畏并未多想。
可若是实际战场,不仅薛林昭自己,附近敌军,甚至她们那些人质,无人能幸免。
为达到最终的结果,过程中可以牺牲任何人。
薛家人向来如此。
薛林昭也姓薛,她甚至是宣国百姓口中,薛家最像薛长风的人。
如今大局当前,她真的会顾及村夫性命吗?
她又想到数墙之隔的那群白衣人。
如果薛林昭在里面,她是否也在看。
若是要救,纯钧或许可以一试。
可她不知晓薛林昭完整的计划,若是贸然出手坏了事……
那处民房被团团围困,为首一人终于推开大门。
那人头戴斗笠,手握宽刀。
嘶哑的声音道。
“别来无恙,公子。哦,瞧我这眼神,公子如今,微恙?”
柳摇金背影都能看出惊恐,整个人紧紧贴在门板上,轻轻发着抖。
“你们,怎么会……胡爷爷呢?”
“胡长老?”
几个杀手对视一眼,都失笑。
“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们你在这里。”
连最后能依靠的人都背叛了自己,柳摇金惊惧失望交加,终于跌坐在地上。
他固执摇头。
“不可能,胡爷爷最疼我们……”
无论他如何不肯接受,现实都是杀手持刀步步逼近。
苏岫宁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响动。
可惜只有楼中断断续续的乐声。
蓦地不知哪里“锵”一声。
谢千屿挑眉,“有人在弹听风。”
“听风?”
谢千屿指指头顶,示意顶楼琴亭。
这海妖阁不知是何构造,楼顶的琴声似神音降世,叫人听不出来源,又处处是琴音。
“据传是海妖阁初代阁主的爱琴,其声有千钧之力。传说当年薛长风带兵攻至沙肆,原想荡平此处,海妖阁主孤身登楼弹奏,令薛长风停下了进攻步伐。”
“一曲毕,薛长风问,这曲叫什么?海妖阁主说,适才取名,听风,是见到将军后的即兴之曲。薛长风又问,你的琴叫什么?海妖阁主答,此刻起,便叫听风。”
苏岫宁,“……这么说,你在现场?”
谢千屿摊手,“大家都这样说,代代流传。”
谢千屿叹道,“听风响,兵戈止。今日不知是何方高手,难不成是觉得沙肆会兵戈再起,奏响了听风。”
随着杀手逼近,周遭琴声也愈发急促。
似沙场疾驰,争的是胜利,夺的是人命。
而村夫的命,就将终结在利刃之下,在这曲结束之前。
苏岫宁不禁抓住纯钧的手臂。
纯钧今日难得没有偷吃点心,只是沉默摇了摇头。
显然已得军令,她唯一的任务便是保护自己。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这这这,也不知道娜娅夫人什么打算。”
谢千屿急得团团转。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话说这人感觉好熟悉,蜃影坊的人?哎呀能不能摘一下蒙面叫我看看。”
“谢千屿。”
“嗯?”
苏岫宁看看下方那道瑟瑟发抖的身影,又盯着远处看不分明,只能见灯火通明屋顶的蜃影坊。
“你说蜃影坊在你那采买桑皮纸。”
“啊。”
“每月多少?”
“约莫,八十到一百刀吧。如何?”
“太多了。”
“生意嘛,多多益善啊。”谢千屿不明白但乖乖回答。
“蜃影坊用纸多,有时候是抄戏本啊,让姑娘公子练字啊,舞扇灯笼布置戏台啊用纸也多,每逢五一场夜戏,给每位宾客派发一盏提灯呢,用纸处可太多了。”
“你拿到过吗?”
“什么?”
“灯笼。”
谢千屿不知为何愣住,或许是被苏岫宁诡异的注视震慑。
竟一时没能答话。
苏岫宁又问,“蜃影坊的灯笼,用的是桑皮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