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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中忍敕命·剧场版·流水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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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覆雪的小路上行驶得不快,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街区里格外清晰,他们的路线迂回,几次下来雪地上的车辙痕迹已经乱七八糟,毫无疑问是在用这种不怎么成熟的方法扰乱视线,看起来主要应对的是事后的跟踪者,而不是眼下的他。

太合远远缀在后面,尽管雪后到处都是掩体,中远距离追踪还是能更多地避免马车唐突回转时的暴露。

每当马车接近那些挂着涂有三骨架的破旧布匹的房屋或某些的巷口时,是及朗会微微调整方向,或者稍稍加快速度。而荔波则一直低着头,蜷缩在车厢里,用厚厚的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几乎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偶尔抬起又迅速放下的、警惕扫视窗外的动作中,感受到她的紧绷。

跟随的太合目光扫过那几栋门窗紧闭的陈旧屋舍,随手扔下鸟羽。它们有不多的生活痕迹,在雪后寂静的街区里反显死气沉沉……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处商铺后院的侧门外。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堆有酒桶和杂物,看起来与酒材供货的说法勉强吻合,另外院落的墙上画着一路上他所见的那个花纹,颜料有褪色剥落,应该有些年头了。

是及朗下车,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才上前,以带特定间隔的方式叩响侧门。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工服、眼神锐利的男人探出头来,直接向门外的是及朗伸手。

是及朗低声说了几句,递过去一个小巧布袋,又指了指马车。男人打开袋子确认到疑似草药的东西后,目光在裹得严实的荔波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

然后荔波跟着是及朗,动作僵硬地下了车,下车的瞬间还踉跄了一下,是及朗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像是早有预料,又叹了口气。

荔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随即站稳,快步跟是及朗闪进了侧门。

“进去了。”

刚刚抵达的渡渡低声道,他与汇合在太合潜伏在对面一栋废弃旅店的阁楼里,透过窗板缝隙观察。

“那些符号我已经抄下来送去给自来也大人了,”渡渡拉了拉围巾,口中呼出大团热气,他的鸟儿们替代他们在那院子里落脚,他便放心分析起来,“你说,他们给的是‘供奉钱’还是‘封口费’?”

“区别是?”太合下意识去看那里。

“区别在于是要加入,还是混进去。”

太合沉默片刻,立即理解了其中含义。供奉意味着是及朗和荔波是他们的一部分,当然目前反应看来这种可能性略低。而如果是封口费,则代表是及朗在试图用这里的硬通货换取暂时的安全,他要通过贿赂或交易,获得进入“千碎之形”活动区域的许可,隐蔽地去做别的事。

但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是及朗与“千碎之形”之间存在非偶然的联系,而荔波的身份或状态,更可能是这种联系的核心。

“等吧,”渡渡做出决定,“观察他们出来后的状态,以及其他人的出入。麟和半夏在城里其他地方打探消息,这里不能轻举妄动。”

太合点头,开始保持静止和专注。渡渡重新压下斗笠,悄无声息离开,他的鸟儿们却依旧隐匿在雪中。

时间在寂静的雪后空气中缓慢流逝,院落内起初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积雪的簌簌声。但大约一刻钟后,院落深处隐约传来了一些动静,有物体被小心挪动、放置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着极其轻微的、仿佛用硬物在泥土或木头上刻画什么的刮擦声。声音很分散,断续在院落的几个不同位置响起。

他们在里面布置东西?太合推测,心中疑窦丛生,然而这是商业行为作为遮掩的行动,看不到便无法随意结论。

大约过了一刻钟,侧门再次打开。

先出来的是那个开门的男人,他环顾四周确认后,朝里面招了招手,让是及朗和荔波走出来。

两人搬着箱子出来,对比状态与进去时有了微妙的变化,是及朗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而荔波的脑袋依旧裹在围巾里,唯有露出的眼睛,比进去时更加明亮,甚至带上了异样的亢奋,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她的步伐也轻快许多,甚至需要是及朗伸手压抑住她激动的步伐。

两人迅速上了马车朝着来路——也就是酒肆的方向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但马车仍没有直接返回酒肆,而是在城中绕起更大的圈子,路线杂乱无章,绕了将近一个小时,马车才终于驶回禾丰酒肆的后门。

这一来一去,也并没有发现什么跟踪者。太合拢拢斗篷,悄无声息从窗口滑入了自己房里。

有了镜子碎片带来的安定后,麟感觉右眼深处那股失重飘忽的力量被暂时安抚下去,连带身体也轻快不少。

于是他不再满足于待在朝朝亭分析情报,主动向渡渡提出去城中那些可疑地点附近转转的计划,从市井流言、人员往来中发现更多线索。

渡渡考虑后同意了,但麟必须佩戴好解毒香囊,定时让鸟儿们进行联络。

于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朴素但整洁的深蓝色侍从服饰、眼神清澈毫不掩饰好奇心的黑发少年,出现在了热川城雪后初融的街道上。

他刻意在已重点标记的区域外围游荡,有时在路边的温泉池吃点心泡脚,听听闲谈,也有时钻进商铺里给朋友们挑选伴手礼,悄摸观察往来客人。

下午,他沿一条相对热闹的商铺街慢慢走过去,目光匆匆扫过两旁悬挂的招牌和街上行人。忽然,他的视线被前方一个蹲在路边,小心翼翼抚摸流浪小猫的少女背影吸引。

那纤细背影他很熟悉,尤其是那头柔顺的、在阳光下泛着浅棕光泽的头发,还有那微微侧脸时露出的、温柔又忧郁的侧颜。

原本平静的天目笼传来一丝不同于面对“千碎御前”时的细微悸动,仿佛浅淡如雾雨的共鸣。

麟下意识地低喃出声,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下。

“莲……?”

少女听到动静,抬起头,转过身来。

那张脸不是莲,也不是琳姐。

眼前的少女年纪更大些,也比野原姐妹瘦弱得多,脸色苍白,不太合身的棉衣里是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还有被手套捂得严严实实的双手。

只是她的眼睛,那双望过来的眼眸,还有微微抿起的嘴角,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让麟恍惚看到了青梅竹马的影子。如若不是金色的就更——

“那个……你刚才是在叫我吗?”少女站起身,连带那只猫咪一起抱在怀里,声音细细柔柔的,“不过,我不叫莲哦。”

“啊,对不起!”麟连忙回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好像。你好,我叫阿麟。”

“没关系,嗯……初次见面,我叫荔波,”自称荔波的少女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朴素的侍从服饰上,“你是……来热川城办事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嗯,我是跟着我家少爷来的,他是橘氏的少爷,在四处旅行。”阿麟点点头。

“橘氏……原来是,火之国的大人物……”荔波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我以前……偶尔吃到过火之国的土特产,但爸爸妈妈不在之后,就连热川城都没离开过了。”

他下意识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用于交际的点心:“你喜欢吃点心吗?我们少爷带了一些给我吃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用不用!”荔波连忙摆手,也红了脸,“怎么能随便要你的东西,而且,我现在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目光总落在她身上的阿麟,将漂亮的大眼睛又眨了眨,看看手上,最后还是把盒子点心递过去。

“诶,但是,可以麻烦你带我走到大路上去吗?我可能迷路了,不赶紧回去的话,主人会不高兴的,作为回报,这些请务必收下,真的……不好意思。”

他是,有意的吗?猫咪从荔波怀里跳出去,她的手抬起一半,顿住,最终接过盒子。

“这附近的巷子确实非常容易迷路,我工作的地方附近就是主干道。”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我本来想熟悉一下这边的路的,嘿嘿……”麟搓搓手,呼出热气暖和指尖。

并肩走在积雪渐融化的街道上,他们起初有些沉默,但荔波对阿麟这个外来的单纯少年侍从没什么戒心,话渐渐多了起来。

“热川城的春天很漂亮,漫天樱花混着温泉的热气落下来,会把城里变成仙境,夏天有解暑的冰泉,秋天枫叶红了的时候,和果子铺会出限定的栗子羊羹……”她如数家珍般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街景看到了那些季节。

“所以常住在这里也很舒服吧,”阿麟点头,顺她的话道,“荔波小姐听起来就很喜欢这里,才会关注那么多。”

“是吗?在这里待得久了,自然就记住了。我也是几年前才来的,以前……住在更小的村子里,” 她没有细说,转而问阿麟,“阿麟呢?火之国那里,是什么样的?”

“我的家乡啊——”麟想了想木叶,想到宇智波和第十一班的大家,想到和慈织一起住的房子,他仔细挑选起‘阿麟’的世界里应该有的东西,“我们那儿森林很大,好吃的东西非常多,大家也都住在一起。等不打仗了,我就来邀请你去那儿玩。”

多么奢侈的邀请……这孩子作为侍从真是太单纯了。荔波见他依旧在笑,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那就谢谢你了,有归属的地方,真好。”

“荔波小姐,热川城不是你的归属吗?”阿麟不解,“你看起来明明很在意这里。”

荔波随即身体一僵,扯出勉强的笑容:“嗯……算是吧,店主人很好,收留了我,还给我工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淹没在街道的杂音里。

淡淡的孤独与疲惫化作细细小针,轻轻刺了麟一下。那感觉,和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感受到的空洞与沉重隐隐相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走过一条条逐渐熟悉的街巷。荔波对热川城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确实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地指出哪条巷子尽头有干枯的出水口,哪条巷子最近晚上有地涌泉,也有对某些区域刻意而熟练的回避。

走着走着,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直到前方路口那家挂着“禾丰”字样布帘的酒肆招牌映入眼帘。

夕阳的余晖巧在此刻穿透云层,斜斜地贴在荔波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模糊的金边。那眉眼,那轮廓,与记忆中的莲重叠又分离,最终定格成一张陌生而苍白的脸。

嗡——

冰冷的战栗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窜起,驱散了所有因熟悉感和短暂交谈而产生的微弱暖意。

【手背有奇怪的污渍……沉默寡言……是及朗很在意她……】

【一切都怪你出生在这世界!】

荔波。

眼前这个温柔抚摸猫咪、细数城中四季、眼中带着落寞的少女,是荔波。

梦中那个嘶吼声充满滔天恨意、痛苦到癫狂的复仇者,也是荔波。

那份自然的温柔与脆弱之下,隐藏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而其燃料,是他本人、啊,或者说,他活下来所背负的原罪。

“荔波小姐,谢谢,”阿麟歉意开口,甚至带上了侍从的拘谨恭敬,但其中属于这个角色的熟稔和温度,已悄然褪去,“谢谢你带我过来,我认得路了,也该回去伺候少爷了。”

荔波看着他,眼底因交谈而短暂浮现的微弱光彩也悄然熄灭,重新覆上那习惯性的怯弱。

“嗯……路上小心。”她低声说,然后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酒肆的后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内。

麟站在原地,面对那扇关闭的门,久久没有移动。

他刚才,是不是差点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和短暂的交谈,对一个可能是敌人甚至是极度危险人物的少女,产生了不该有的好感与同情。

他想,所谓的熟悉感,不仅源于容貌的偶然相似,更多源于她身上被“千碎御前”污染的印记,与天目笼所封印的同源力量之间的隐秘感应。

是复杂又危险的感觉,会影响到任务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解毒香囊的气味深深吸入肺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哇,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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