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听到回应,宋清暖下意识抬头,倏然对上一双黑的发亮的目光。
她被看着有一瞬的紧张,宛如逃避似的别开眼。
下一秒,她便听到他的回答:“谈过几天,但分了。”很随意的回答,跟评价今天天气很好没什么区别。
“我没同意……”
陆星遥急切想要辩驳,却被樊胜打断:“什么时候谈的,什么时候分的?”
“记不清了,应该就这个月初的事情。”
正给宋清暖擦药的裴照擦着擦着发现伤口突然溢出血。一抬头,发现宋清暖的手握的发紧。
他提醒:“你别握拳,伤口出血了。”
宋清暖睫毛微颤,急忙松开手:“抱歉。”
裴照掀起眼皮看着她,随后垂下眼低声道:“如果听着不舒服,我可以带你出去。”
宋清暖摇头:“不用。”
那边还在辩论的几人丝毫没注意到这边。樊胜听完这些话,微微点头,接着又问起另外一件事:“那你跟宋清暖是什么关系?”
裴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学。”
可樊胜显然有些不信:“只是同学的话,那这位陆同学怎么说我们班的宋清暖同学插足你俩的感情,还被造谣成第三者?”
陆星遥:“她本来就是……”
“都不喜欢,哪来的第三者。”裴寂直接打断,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陆星遥不可置信转头看他:“裴寂,你骗谁呢!你俩本来就……”
“你到底想怎样?”裴寂彻底没了耐心。他再一次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她,黑沉的眼睛阴鸷骇人,声线冰冷,说出的话更是直扎人心:“我跟你并不熟吧?当初怎么一回事你心里没数?一句打球的玩笑话而已,也就只有你自己当真了而已。”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陆星遥脸上,尤其还是这么多人面前。她被这句话气得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星遥死死盯着裴寂,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疑似说慌的证据。
可她想错了。他脸上除了淡漠,再无其它。好像闹到如今局面,只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
“裴寂,你真是好样的。”陆星遥笑出声,放出狠话,“你这辈子就活该孤独终老。”
陆星遥恶狠狠丢下这两句话,转身离开。与她一起却被遗忘在旁边的女生见状,小跑跟在她身后离开。
办公室内的老师们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面对这么狗血的剧情已经是可以完美消化的程度了。既然事情已经结束,宋清暖他们自然不用继续留在办公室。
出办公室前,樊胜却突然叫住跟宋清暖一块走的裴照,说有事要跟他聊聊。
虽然樊胜的神色此刻还称得上是和善,也没了刚开始质问陆星遥由内到外的压迫感,可对方终究是老师,被他突然叫住还是瘆得慌。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他小心翼翼问。
樊胜也不说,只是笑眯眯看着他:“等会我俩单独聊。”
裴照:“……”
早知道刚刚把裴寂叫来,他就不进来了。
裴照转头想要去求助宋清暖,结果办公室内哪还有她的身影,甚至她走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
樊胜并没有问太多问题,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他与宋清暖之间的关系以及他是哪所学校的。剩下的不过着重强调学生现在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观念。
裴照表面认真听着,心里却觉得这些话原本是属于裴寂的。裴寂不愿听,所以白送给他了。
将近十几分钟的劝诫学习终于结束,裴照已经听得精疲力竭,期间好几次听着昏昏欲睡被抓个正着,被点醒只能硬生生撑着眼皮“嗯、啊、噢、对对对对”应着。
在那一句“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终于落下,裴照快要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忙不迭应着:“好嘞,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裴照不敢有一秒的磨蹭,生怕晚一秒又被叫住,说完转身就走。
出来办公室没看见宋清暖身影,裴照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的。他这大老远跑过来,就算没功劳,那也有苦劳啊!怎么连他要走了都不来送送他。
裴照原本跟同她说一声再走,可现在看着寂静无声的教室走廊,安静的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想着宋清暖回了教室,他也不去打搅,安静绕过间间教室往楼梯口走。
初夏的味道带着枯燥乏味,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仿佛连风都放慢了脚步,不愿打破这份宁静去。偶尔一阵微风掠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也轻轻吹动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突然,一道沉静的声音打破了这方宁静。
裴照下楼梯的脚步骤然一顿,觉得这声音听着很耳熟,好像是宋清暖的声音。他没出声,而是循着声音源头放缓步子下了几道阶梯。
“说什么?”
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急随其后响起,声音听着懒洋洋地。
其实不用想,单听声音便知道他们是谁了。裴照扶着顺着楼梯方向探着身体往下看,这个视角,他只能看到侧对着这边的宋清暖,并没有看到裴寂。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就在这时,宋清暖突然出声,看着他问:“你不应该跟我解释陆星遥是怎么一回事吗?”
裴照这个位置看不到裴寂,只能听着他先是沉默好一会儿,然后漫不经心回答:“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宋清暖紧追着问:“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裴寂没吭声,像是在默认。
宋清暖笑出声,笑声略显苍白:“你说你喜欢我,要追我,即便我拒绝也没事,你说你可以等我。所以你说的等我,就是一边说着喜欢我的话,一边跟其他女生暧昧不清?”
空气里落针可闻,宋清暖站着不动,眼睫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那片阴影里。裴寂站在原地,身体没有任何动作,连表情都没变。
无声的沉默像是已经述说清了一切。
宋清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缓缓闭上眼,像是放弃了挣扎,沉默成了最体面的回应。
此刻在场三人中,身处事外的裴照是最沉不住的。他现在总算是听明白宋清暖与裴寂之间到底是这么个情况,之前他还以为裴寂顶多算是宋清暖的追求者,现在这哪是追求者,分明就是骚扰者!
他现在没其他想法,就是特别想冲下去揍裴寂一顿。
脚刚跨出一步,裴寂的声音终是响起,他轻笑一声,原本只有宋清暖一人的画面,缓缓走进来一双男生的双腿。
他嗤笑了下,眼神透着轻傲,腔调散漫:“难道你就不是吗?”
宋清暖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同一种人,所以在这件事上,谁也别觉得谁比谁更受委屈。”裴寂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明暗光线在他身上勾勒出倨傲的轮廓。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是喜欢你,但你不也是没答应嘛,既然没答应,我想怎么样你也没理由管,不是吗?”
你不答应,我就找别人。
这是宋清暖理解下来的意思。
宋清暖心里猛地一窒,窜过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难堪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歇斯底里去质问裴寂为什么,原先陆星遥的结果她看在眼里。
良久,她轻声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裴寂……”
“你的喜欢可真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