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白惜竹想要伸手去碰裴晟的脸,叶安鼎终于忍无可忍,他咬住下唇,低下头,不敢去看白惜竹的脸,只敢故意高声道:“那人……找来了。”
白惜竹的动作果然被他打断,裴晟心底深深松了一口气。
“哦?”白惜竹直起腰,明显不屑又不悦道:“呵,他倒还算有点用。”
白惜竹又笑着看了裴晟一眼:“小晟,我先去处理一些……小麻烦。你乖乖歇着吧,等着我回来。”
“小晟”……?
裴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完,白惜竹带着叶安鼎走了,叶安鼎走前,还狠狠瞪了裴晟一眼。
裴晟这才有空,微微扬起脖子,四下看了看——托辛墨的福,他刚到扬州就去了客栈,所以才能认出,眼下他所在的地方,也很像客栈的房间。
他的手腕虽然被解开了,但左肩痛得几乎无法动弹,肩头的肿胀也比之前更严重了。手腕的外伤虽然被包扎过,脚腕……却仍然被捆在一起,只是不再是麻绳,而是一条很粗的铁链。
他尝试动了动,发现铁链的另一头,被拴在床柱上。
逃跑……应该是做不到的。
他不懂武,也挣不脱铁链,身上有伤,还生着病。
即便没有铁链……
他重新倒回床上,望着床顶想,即便没有铁链,只怕这间屋子内外,也藏着不少监视他的人吧。
白惜竹……
他到底是谁?
绑他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为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了,不用多此一举为他疗伤。
若要拿他做人质……
那他的目标,到底是辛墨,还是父亲?
裴晟越想越害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头绪,便想到什么都更害怕。
他只能暗暗在心底祈愿,希望辛墨平安无事,希望黑四已经赶到了草庐……
虽然,他被黑三贴身护着,还是被白惜竹的人掳了过来,但有黑四在的话,父亲如果也遭遇了危险……至少,辛墨会收到消息。
头一次背井离乡,头一次遭遇绑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扬州府,裴晟发现,他所能想到的,所能依靠的……
只有辛墨。
他深深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从前身为“阿占”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都怪他,这么没用。
明明是个没用的人……却还妄想着,能跟着辛墨,去蹚京城那趟,完全超出他想象的浑水。
……不。
裴晟睁开眼。
他不能坐以待毙!
至少,不是现在。
他虽然没有武力,对外还决定继续装作哑巴,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但至少,他还没死,不是么?
只要没死,就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比起他在此处的处境,外面不知是否安全的辛墨,和草庐不知是否也遭遇刺杀的裴申,才是他真正该担心的。
也才,是真正该在此刻,让他绞尽脑汁去帮的。
白惜竹……
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那人的名字。
他特意告诉他,他叫白惜竹,无论真假,至少说明,此人并不害怕被裴晟得知他的身份——甚至,他还有些盼着裴晟能知道他的身份。
为什么?
裴晟努力回忆着所有,自认识辛墨以来,辛墨告诉过他的,有关京城、有关辛墨的只言片语……
赐婚……
驸马……
公主……
小白……
……
!!!
白……?!
白惜月……
白惜竹?!
裴晟忽然瞪大眼睛,脑中浮现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白惜竹……他不会……
他不会,是当今陛下的那个二皇子,安福公主的亲哥哥吧?!
裴晟从未听过白惜竹的名字,但他知道安福公主叫白惜月。这还多亏了皇帝陛下对安福公主的宠爱,以及他与辛墨的相识。
但,顺着这个猜测,他只要继续一想,当今的太子殿下,名为白惜羽……
便更觉得,此事,多半不会是巧合了。
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天子、太子的名讳人尽皆知,民间还有哪个胆大包天的白姓之人,敢起个这样容易叫人联想的名字?
所以,这位二皇子……抓了他,还反反复复提及“裴三”……
难道,父亲从前在朝为官时,曾得罪过二皇子?!
他才刚刚开始陷入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测,门口便响起了突兀的推门声。
距白惜竹离开,也才不过一盏茶的光景,难道,他说的“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裴晟紧张地歪过头去看,再次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并非白惜竹,而是先前跟在白惜竹身后的,叶安鼎。
裴晟还不知他是谁,只好愣愣地盯着他。他辨不清叶安鼎是什么立场,但先前白惜竹靠近他时,的确是这人及时制止了白惜竹的动作……也算帮了他。
他对这人多少心怀一丝感激,更多的,便只是无能为力的警惕。
叶安鼎一言未发,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剑,迎着裴晟茫然的目光——剑锋,直抵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