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清晰地落在梁秋收耳朵里,甚至后面那个音节也要吐口而出,梁秋收忍无可忍,一扭头死死瞪住他。
想到用巧克力砸他不管用,梁秋收视线巡视两秒,反手从窗台上胡乱抓起花盆里用作装饰的彩色雨花石。
大拇指大小的雨花石,她一只手满满当当抓了十几个,作势要朝他掷去。
她这一把要是砸上脑子,谈俱恐怕自己变成智障开始喊她“收宝”都只是轻度症状。
他手疾眼快,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她五指,把她手连同石子牢牢圈在手心。
他大手强劲而有力,将她五指紧紧围裹,中长款樱花色美甲抵上他的手掌。
谈俱看出来了,这位梁小姐要发脾气,哪有半路收回的道理,梁秋收果然眉头轻蹙,用力拽手臂:“放开。”
难得有人能叫她产生一丝愠意,眉头也难得有这个弧度。
她瞳孔大,瞳色浅淡,瞳仁又圆,原本整张脸最清丽浅淡的五官就是眼睛,但此刻,一双湛清的眼睛因为愠色而有了好些攻击性,看起来杀伤力十足。
“放开我的手!”
谈俱加了几分力道,肩部线条更硬,大臂肌肉鼓起:“放开让你砸死我吗?”
两个人各不让步,一来二去拉扯间,几个小石子哗啦啦从两人双手的缝隙中往下掉。
谈俱见状,力道往下的同时翻转角度,拿一双大手将她的手连同石子下压在桌面。
他一副睥睨之姿,手背因微微用力而浮起青筋。
男女力道悬殊,这就有些欺负人了,谈俱试图跟她说好话谈条件:“你不砸我我就松开。”
梁秋收手指被攥得泛白,几次试图抽手,甚至左手也上阵扒拉,谈俱都一动不动,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沉静地看她咬牙挣扎。
灯光为她莹润的肌肤镀上一层纯白釉色,她埋头使劲拉扯间,栗色长卷发滑落到蝉翼一样的脖颈皮肤上。
梁秋收动弹不得,随后在某一刻突然消停,力度也卸下。
她抬眼,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四目对视,就这么无声对峙起来。
谈俱目光扫过她脸蛋的每一寸地方,水晶吊灯四散的明净光线之下,她睫毛挺翘,嘴唇微抿,脸上一层细腻绒毛清晰可见。
谈俱看着她拧着的眉毛,距离太近,呼吸都近在咫尺,男女双方力气悬殊,输赢甚至不用争,谈俱却忽地觉得心里烦躁,莫名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然而这种不适感原因无从辨别,也很难描述,总结起来大概是:不自在,不喜欢,甚至还有点想冷下脸离开。
可当她又一次试图收手时,谈俱不知道是为保命,还是仅仅下意识,他在仍然紧紧攥住之后的下一秒才反应过来。
这回梁秋收扬起下巴,出声时口型饱满,音量也大,似乎耐心到达极限:“你摸我手了!”
她吐息喷在谈俱脸上,神情神色没有她惯常的飘飘欲仙的假,而是发自内心,嗔怒中不乏害羞,警告中含有控诉:臭流氓你摸这么久本大小姐手了你是喜欢我吗经过我同意了吗你?!
话音落下,谈俱目光下移,好似才发觉一样。
手心里,她皮肤细腻,指尖微凉,谈俱右手一瞬撤离,坐正身体时蜷起手指,藏于桌下。
梁秋收一把把石子哗啦啦扔回花盆里,又一粒一粒捡起掉落在桌面上的几个,重复扔进花盆的动作。
捡完,她靠回椅背,秉承起只要这男人不犯贱她也自然不会再提起的原则。
空气里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梁秋收才发现两个人已经一齐安静了好久。
梁秋收斜眼看他,他坐姿闲散,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双手随意放在腿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既不玩味,也没打算再招惹她,刚见到他时的好心情似乎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这沉默的氛围从何而来,但拘涩凝滞的气氛她一贯挨不住。
梁秋收抬抬下巴,启唇大喇喇命令他:“说话。”
桌面上由工作人员布置好了酒水和甜点,谈俱像没听见似的,没回答她,只伸手越过其中,拿了瓶冰的矿泉水。
右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滑动,露出修长脖颈,直到咽下也没有说话的打算,只把瓶身往桌面上一放。
室内安静如鸡,梁秋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看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说啊。”
矿泉水是从冷藏室里拿出来的,水液入口冰凉,冲洗掉悬浮着的一切阻塞人心情的颗粒。
室内空气好像终于开始流动,一切逐渐有了疏朗通透的迹象。
谈俱呼吸匀称,半晌,他侧过头开口,话题也终于回到正轨:“我是想问你。”
谈俱目光直接,声音沉静,他拿手指骨节敲敲桌面:“你找谈盈乐的原因是?”
聊起正题,房间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让人难以忽视的暗流涌动,此时才终于稍稍压下去。
空气里破除了拘束和阻塞感,他看着梁秋收标致的脸,她因为等他说话而无聊到撑起左手支着下巴,此刻他才有些后知后觉。
原来刚才令他觉得心头不适、难以言说的氛围,叫作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