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刚刚,他把梁秋收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这种桀骜不驯之感荡然无存。
他锁着眉头站在梁秋收身边,被水浸湿的黑色体恤贴着身体,显出他微弓着的腰,与半低垂的头颅构成一道弧线。
明明受他欺负的正坐在地上猛咳嗽,他露出这个模样,好似他才是落水受欺负的那一方。
开口说话和后面抱梁秋收回去也是那么底气不足,微表情似乎恨不得主动上去被打一顿骂一顿。
胡苒旁观全程,看谈俱一个高高在上了二十多年的臭拽男,在梁秋收面前蹲下来,垂眸,在耳畔轻轻低语:“我送你回房间”。
难怪她当时在关心梁秋收的间隙里,忽地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包括但不限于“我的天,这还是谈俱吗”、“活该,让你以前拽,遭报应了吧”,以及“救命,怎么有点好嗑”等诸多感慨。
现在知道梁秋收竟然一切都是装的,胡苒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不是cp硬靠人力凑出cp感”吗,她表示学到了学到了,她以后营业就这么卖。
胡苒觉得自己上了节卖cp私教课,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下次的剧宣她一定要摆脱直女这个称号。
她“啧啧啧”两声,撞了下梁秋收的肩,笑得暧昧:“命都给你。”
“他最好是。”本来就是有脾气的人,梁秋收挑眉“哼”一声,“谁让他最近跟遇害了一样完全不理我。”
说到这儿又想起什么,胡苒双手捧着水泼向梁秋收,责怪起她来:“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提前也不告诉我一声。”
梁秋收身体轻轻往后一退,泼过来的水落了空,她不跟她计较,双手懒洋洋搭在池沿上。
她目视前方三秒钟,扭头,冷不丁对胡苒道:“好无聊。”
胡苒看着她嘴角的坏笑,知道这个女人又有什么新点子:“又要干嘛?”
梁秋收手指点着水面:“刚才我跟谈俱说,有什么事我联系他,他一定会接电话,要不然我现在试试?”
她琢磨着,补充道:“就说我又落水了,我们打赌看他会不会来救我?”
胡苒面对她的提议着实沉思了三秒钟。
虽然她一直以来对谈俱的观感实在不怎么样,但仍觉得为了地球的公平正义,她胡大法官必须以中立的态度说句公道话。
胡苒清了清嗓:“要不然......今天暂时放过他吧,别把他玩死了。”
“好吧。”梁秋收耸耸肩。
消停了一会儿,她笑着凑近胡苒:“那我换一个。”
“所以又要干嘛?”
梁秋收从泳池里起身,“晚上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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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谈俱今晚要见的是个东北人,姓刘,性格豪爽,说话时音量也大,恐怕连包间外面的人也能听见其说话。
他是谈俱爸爸的旧交,人情往来延续到下一代,谈俱有时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来的时候还叫了四五个人,推开包间大门时笑着解释:“和另一边一个饭局撞了,干脆一起。”
他有吃夜宵的习惯,谈俱推脱不得,只能陪同。
席间谈俱推杯换盏,有来有回,尽管如此,可对方和他举杯时还是道:“我看谈总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说完哈哈大笑。
谈俱牵牵嘴角,说自罚三杯,随后整理情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又没入觥筹交错的筵席之中。
等一切结束已经快十一点,这是一个繁华热闹的都市,这个时间点,隐匿在半黄半绿的枝叶之下的路灯仍显得多余,霓虹灯乍泄,铺就一片光的海洋,仿佛不夜之城。
谈俱开着窗户坐在回程的车里,只着一件衬衣,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申城谈俱来过很多次,见过夏夜灯红酒绿、巨型LED广告屏铺满高楼的街头,也见过下午时分负暄的冬日,可关于秋天的印象,还是他七八岁时他妈妈带他来的。
他不是一个感情泛滥的人,一旦触及某些东西,回忆就会戛然而止,谈俱偏着头,看窗外倒退的景和行人。
司机把他送到了酒店正大门口,他原本想直接上27楼,可都进电梯了,才想起来没有房卡去不了对应的楼层。
电梯里网络通畅,他拨去一个语音。
他记得她说过最迟十一点半会睡觉,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谈俱一秒挂断,迈步进电梯。
衡度酒店是邱壑邱家的,他非要上27楼也就一句话的事,可深夜叨扰好友,只为了......为了见一面,或者说为了确认安全,这还是他谈俱会做出来的事吗?
邱壑明天不得拉上江度维那群人把他无死角嘲讽一通。
谈俱翻转手机,往上滑动消息,看见这么久以来她和他的零星几句话。
如果不是她在申城追星而和他偶遇,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新的对话条。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他拨出去又挂断的语音通话上,没有任何回复。
是睡了,还是没看见,亦或者是又掉进水里了吗?
谈俱抬眼,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门打开时,走廊里空空荡荡,沿路壁灯泛着橙黄色光芒。
他收回脚步,又重新摁了一楼。
电梯下行。
电话不接,下午说好了有事找他,也根本没个消息,虚晃一枪的事干脆就不要说。
他是推了她没错,但他难道就没有理由吗?
还有她自己,是个傻子吗,不会以为泳池和她家浴缸一样吧,想进去就进去,想爬起来就爬起来?
不会游泳还跑到水边,智商是为负吗,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万一别人不小心推了她,对方也不会游泳呢?
明明他有几百个理由找她兴师问罪,现在好了,她冒冒失失跌进泳池,现在他成了最大的罪人,她还理直气壮地说“不赖你赖谁”,谈俱觉得自己有时候想掐死她的心都有。
他迈步出电梯,给邱壑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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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收在27楼左拐的第三个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谈俱支走陪同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一个人就行。
以防这位大小姐被他暴力敲门的声音吵醒后发脾气,又把她前世今生的锅都甩到他头上,谈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轻扣三声。
等了半天毫无动静,谈俱重扣三声。
又加几分力度,再敲三声。
下午才刚落水,吓成这样晚上也能睡这么死,谈俱嗤笑了一声,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女人,这么强的心脏和治愈能力看来压根不需要他来看她。
谈俱刷了卡,推门而入。
室内漆黑一片,他打开玄关处的壁灯和客厅顶灯,往卧室方向走时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下午来时见过屋内的样子,茶几上堆着一个牛皮纸袋,一个蓝色礼品袋,旁边分别是一些水果和小部分化妆品,还剩下一部分面积放着电脑和鼠标,沙发上平铺着两条礼服长裙,左侧单人沙发上丢一个头戴式耳机和一瓶矿泉水。
她想象中梁秋收的家就该如此,每一处都张牙舞爪地布满她的痕迹。
可现在,谈俱环视一周,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关于梁秋收的东西全部不见,是一种被人打扫过,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干净。
谈俱脚步顿住,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
他还是选择敲门三声。
没人回复。
他推门而入,开灯,水晶吊灯光线将铺平的白色床单映得几乎晃人眼睛。
谈俱再环视一圈,卧室里和客厅一样,整齐干净,她敞开的大尺寸行李箱,以及她这个人,都消失不见。
谈俱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疑惑更多,还是不安更占上风。
他退出去,思索着。
片刻,他给胡苒发消息:【梁秋收,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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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胡苒手机里收到来自梁秋收的一条消息:【谈俱要是问我我去哪儿了,你就如实说。】
胡苒泡完澡从浴缸出来,舒服到闭眼就能睡着。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奈何在熄屏的刹那,看见手机顶部跳出条以“梁秋收”为首的微信消息。
换做别人,尤其是经纪人一类,胡苒可能就装死了,但谁让她明晃晃地看见了“梁秋收”三个大字。
她开着护眼的床头灯,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选择打开手机大发慈悲地回语音,语音语调都演绎着“我好困”三个大字:【没懂,怎么个如实说法?】
梁秋收:【就说我走了。】
胡苒一骨碌坐起来:【???你不是和我一样都明早离开吗?】
胡苒发语音:【你又骗人啊,我跟你说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我那么多粉丝我是要以身作则的好不好,我可不会配合你的我告诉你哦......】
梁秋收:【改签了,晚上八点半的飞机,现在刚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