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尾雀鲷咽了咽口水,她莫名有点不知所措,在这个视角,她好像隔着玻璃瓶,依偎在孟观期怀里。
“你没有阻止?”孟观期掀眸看向他,不等对方回答,顿了顿,“徐仰合,只要你一天在我身边,就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孟且然未经我允许擅自过来,住进我的房子,这个电话,你接的,也该你打回去。”
徐仰合一听这话,整个人立马急了,他扯着嗓子,扶上了男人的胳膊:“孟总,夫人嘱咐过我要照顾好二少爷的安危……”
“她找的谁,谁负责。”孟观期语气淡漠,没犹豫地甩开了他的胳膊,他冷眸无视了一切,托起玻璃瓶,便倾身朝餐厅出口走去。
麦恩莉失去了行动自主权,她只能任由男人将自己带过来带过去,中途好几次肚子饿了,都是靠紫菜裹腹。
“太难了。”她忍不住哀嚎,当一条鱼真是悲惨,没上岸之前被同类欺负,上岸后被人类欺负,想到这,麦恩莉又吧唧了一口菜。
当前,为了活着,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孟观期从游艇上下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他没开口再同黄尾雀鲷说过一句话。同样的,麦恩莉继续转溜眼珠,也不敢主动再吐泡泡惹他。
孟观期似是有准备般抱着瓶子,目的性极强地进了事先候在岸边的越野车,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又开始敛目养神。
麦恩莉趁这会功夫也没歇着,她细致入微地隔空描绘男人清晰的轮廓。
她总觉得孟观期今天很奇怪,一时半会,又说不清道不明哪里奇怪。
徐仰合惹了他?还是孟且然?
麦恩莉上辈子虽然和孟观期谈了一场恋爱,但对孟家的其他成员并不熟悉,她出身优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孟观期是那个可以被偏爱的例外。
麦恩莉读大学那会探索欲爆炸,曾靠在孟观期肩膀,问过一些俏皮话:“Zane,以后我们在哪里办婚礼呀?”
她想过和他结婚,组建家庭,至少以前很想很想。
可孟观期总会在这种时候,放开她的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恩莉,再等等。”
麦恩莉不懂这种事为什么要等,她爱他,他爱她,老麦也同意两人的感情,她家与孟家门当户对。
可孟观期只会一次次推诿她的试探,麦恩莉那时沉浸在这份爱里,哪能思虑周全,她总是怕孟观期生气,强颜欢笑搪塞过去。
“Zane,没事,那我再等等,你一定要娶我哦!”
每次看到孟观期点头,她那颗悬起的心又会缓缓放下,这样的释然,是她在无人的角落噎声换来的。
麦恩莉此刻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犯蠢得可爱,一个男人让女人一而再三地去等,那就是不够爱,她足够爱孟观期,所以一刻也没有犹豫过想和他在一起。
孟观期带她上岸已经有一会了,许是再次见到人类房子,麦恩莉有些激动,晚风钻进瓶口,呼呼地奏响。她趴在瓶壁左顾右盼,想起同样能在海底平地起高楼的珊瑚虫,心头涌上一阵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的突然离开,珊瑚虫会不会怪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扔下承包制的菜园,撂摊子不干了。
小天使呢?会不会还在红藻园等她?
“到了。”
麦恩莉神思飘忽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到了哪,暗色之下,外面模糊不清。
孟观期没什么犹豫,司机一歇车便将她带到了外面,语气骤然放轻了许多:“我不知道帕劳的宠物医生水平什么样,附近几公里就这一家开门,过会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麦恩莉听见他的话,安分了许多,他垂眸看了一眼瓶中的黄尾雀鲷,那双灰绿色的瞳孔泛着别样的情愫。
这小家伙还挺有灵性,听他说了几句人话,乖巧了许多。
孟观期快速关上了车门,步履稍慢,朝异宠医院的前厅走去。前台接待了他们,看到男人怀中的玻璃瓶愣了一会,随后展露出笑颜:“Is this your pet fish(这是您的宠物鱼吗)?”
她从事异宠行业多年,以雀鲷这种普通小鱼当宠物的客人可不多见。
孟观期扬起脖颈,犹豫了一会,道了声:“Yeah.”
“This is a beautiful fish.”外国女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她的嘴型说起话来十分夸张,随后她抽出ipad,示意孟观期给自己的宠物登个记,“Please register,sir.”
这个异宠医院看起来还挺正规,麦恩莉呆在瓶子里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嘴角僵住了。
这第一个空就把孟观期难住了——
“您的宠物姓名:”
麦恩莉看他几次提起笔,又放下,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这家伙才把自己捞上来,怎么可能给她取名字啊。
孟观期想了半晌,忍不住询问前台:“Can I leave these fields blank if I want to(我可以选择性不填吗)?”
外国女人表示震惊,怎么会有主人不知道自家孩子的姓名,出于专业素养,她敛了敛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礼貌地回应:“Sir, I'm sorry, but the information registration must be complete. It's also a way of being responsible for your pet(抱歉,先生,这些信息填写是必须的,这也是对宠物负责的一种表现).”
麦恩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帕劳的宠物医院还真负责,不过仔细一想,对方说的话也并不是毫无道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应该体现在方方面面。
只是遇到她和孟观期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是希望异宠能有点人性化的选择。
孟观期捡到她,实属突然,的确来不及取名字。麦恩莉想到这,略带忧思地偷瞟孟观期一眼,没想到对方正好看过来,自己干坏事撞了个正着。
她索性也不再躲避,曳动鱼尾,直勾勾地朝男人看去。
孟观期的视线意外地在黄尾雀鲷脊背上停留,只此一秒,麦恩莉看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On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