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在第三次来堵门的时候，都没顾得上像前两次那样放出狠话，就突然接到个电话一窝蜂似的走了。

管芳梅想了下，给大领导了打了个加密通话。

钱局长很直接，“刚得到消息，郑老去了。”

管芳梅惊讶万分：“这么快？”

特事办不好接触干部疗养院那边，这样的行为在目前这种情况等同于直接挑衅。她可以挡住上门的郑家人却不能有跨界行为，疗养院里可不只有郑家人。

但领导那里却在时刻关注。

钱局一贯冷静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点沉重，“本来没这么快，他血肉虽然寸寸溃烂却仍然意识清醒地活着，最后死因是后脑勺遭受多次重击，确认自戕。”

管芳梅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光想想那种画面就觉得骨缝都在发寒。

一身血肉模糊的老人一下又一下地用几可见骨的后脑勺撞击床架，直到生生把自己撞死。

而且动作得快狠准，因为他有24小时看护，很难抓住机会。

钱局没忍住叹了一句，“这样也好。”

管芳梅立即明白了钱局的意思，那冒牌货人丹表面看着好像能延年益寿，却导致这样的后果，是个人都会掂量掂量。

而且郑老这样，也算是保住了最后的荣光。

于逸打电话过来了的时候，管芳梅刚刚调整好心态，面对他的疑问，她简单说了下上面的态度。

先不做任何回应，模糊处理，只要不要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集会就行，线上宽松，线下严查。

大家看得多了，就会觉得司空见怪习以为常。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后续还有这种级别的大场面。

于逸正在感叹狡猾还得看人类，管芳梅就道：“任飞鸿的行为分析报告出来了，我还没看，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管芳梅点开江枭发给她的文件，快速浏览了几页，语气变得挺复杂：“你还是直接过来吧。”

*

于逸在当初关李元思的地方见到了任飞鸿。

这次这间隔离起来的空间显然更加看守严谨。

任飞鸿见到他来，露出了脸颊上的酒窝，还叫了一声，“小逸。”

于逸都不用看报告，就知道芯子换人了，他脸上神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脸还是按张脸，声音也还是那个声音，但是始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任飞鸿了。尽管那个任飞鸿也挺讨人厌，他还抽过对方一顿，但是就这么换了芯子……

于逸沉默了好久，才道：“你不是善的那面么？”

他们一体双魂，善恶两面。

于逸自己才是恶的那面，就连属于他的那一半灵体都形似罗刹，丑陋可怖。以前在神像里的时候，永远都是对方接受山民跪拜，而他则对着黑黢黢的墙壁打瞌睡。

任飞鸿脸上笑容不变，“我就是任飞鸿，就像你是于逸那样。”

灵体进入肉身，会将对方的意识一起接纳，记忆这种东西也会留存，对方相当于成为灵体的一部分。

所以任飞鸿并不觉得他做了什么恶事。

他甚至还拥有了差不多的感情，就像他现在看到于逸，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大脑会更多分泌多巴胺，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他清醒地知道，这是爱慕。

这感觉对于任飞鸿来说还挺有意思，就像自己的左手突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右手。

但这样的感情，并不妨碍他仍然无比渴望着想要吞噬掉于逸。

于逸听到任飞鸿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照样寸步不离的许怀谦冷不丁开口道，“他在偷换概念，子集属于母集，但是母集不属于子集，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概念。”

正在外面监听的特事办众人，连带管芳梅在内都下意识地点点头，十分赞成许教授的说法。

只有于逸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许怀谦，“你呱啦呱啦说什么呢？”

许怀谦：“……”他忘了他男朋友初中文凭都有水分，集合好像是高中数学的知识。他忍住笑举了个例子，“就像鲫鱼是鱼的一种，但是不是所有鱼都能被叫鲫鱼。”

于逸若有所思，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转了几圈，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是不妨碍他飞快回头冲着任飞鸿呸了一声，理直气壮地道：“我跟你才不一样。”

他可是被张桂芳主动招魂才进入这具肉身的，而且原本魂魄本来就不全。

任飞鸿终于不笑了，也好像也不打算再跟于逸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