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喘了几下，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于逸：“你把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解决掉。”

她的声音很急切，“此事一了，你就算彻底还了这份因果。”

于逸嘴巴开合了几下，最后只是道：“好。”

张桂芳终于满足地吐出一口气，她脸上露出几分轻松，侧过头，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应老头，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上挑。

应老头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张桂芳嘴角松弛下来，慢慢合上眼。

于霏被刚刚听到的爆炸消息震惊到无所适从，此时发现张桂芳的状态，惊慌地大叫：“外婆！”

她的声音很大，却没有惊动床上再次合眼的张桂芳。

于霏往前冲了几步，于逸没有再拦她。

于是于霏亲眼看到了外婆的脸色变得暗淡，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衰败。

露出外面的皮肤开始冒出大片大片青黑色斑块，皮肉也一寸寸瘪下去，呈现出某种脱水状态。

仅仅几个呼吸间，就成了一具干尸。

于霏先是被这一幕吓到失语，片刻后扯着嗓子尖叫：“啊——”

刚刚出去的于博明和吴郦听见动静赶紧冲了进来。

正好看了个结尾。

吴郦还好，于博明却被吓得满脸惊骇地跌坐在地上，“妖怪！你们都是妖怪！”

从刚才见到法事开始就惊慌不定的于博明终于失去了情绪管理，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然后夺门而出。

“老公！”吴郦叫了他一声，可看到床上已经没了人形的亲妈，崩溃地大哭起来。

小小的房间内一时间方寸大乱。

于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刚刚就看出了外婆的状态，所以他刚刚才问，为什么要做这场法事。

因为血契的存在，外婆她们比普通人多拥有一项特殊本领，甚至连寿命都要长一些，只除了不能生出健康的男孩。

可许怀谦都说了现在可以在怀孕的时候就做筛选，人类中也有一些基因遗传病，传男不传女，为了健康的后代都选择直接生女孩。

以前是因为技术不到位，没办法才会生下有缺陷的孩子。

现在既然都能人工干涉，何必再为了拔除血锲经此一遭。

此刻跟于逸一样冷静的，还有应老头。他将张桂芳干枯的手摆放回小腹上，又调整了一下，让她呈现出安稳平躺的姿势。

然后他站起身，没管哭着的于霏和吴郦，跟于逸对上视线：“出去聊聊。”

于逸跟了上去，他们站在二楼围栏看着下面荒芜的前院。

应老头声音平缓，“你外婆这个人历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多年，为了找到办法解决血契，她一直一个人奔波在外。”

“当年找到了招魂和夺魂这两个术法，它们记录在一起。”

“为了验证真假，就先做了招魂。”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但是不管是你来之前还是之后，你外婆都是一个人在照顾你，教育你。”

“这次法事，是因为她自觉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于逸终于开口了，语带嘲讽，“上次她回来，我可没发现她有什么问题。”

应老头没在意他的态度：“那是因为她体内还有血契的主体支撑着，她们这一脉，虽然所有女性都会继承血契，但都只是预备的载体，还会有一个主体。”

“若是现任的主体死亡，血契就会在现存载体中随机挑选一个。”

“你知道的，你妈妈吴郦从不屑于此道，她更不想霏霏继承，这么多年血契的事情都瞒着霏霏。”

“你外婆没法子，才在最后关头拼上一把。”

于逸不置可否，“拼上一把，反而提前葬送了性命。”

应老头回头看着于逸，“你不是母亲，你不会懂。因为血契，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也神魂缺失，那孩子意外早逝，她自此就恨上了血契。”

“她那么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女儿不要重复这样的命运，结果还是失败了。”

“现在她至少保住你妈妈。”应老头回头看着于逸，“她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让你保住霏霏。”

于逸表情没有丝毫变动，“我知道。”

外婆一生要强，偏临死了却要求人，她开不了口，就用这种方式。

还因为她自觉这两年对他并不算好，与其讲跟他感情，不如用所谓的因果了结。

于逸倒宁愿她能直接跟他提出来，让他一直照顾好于霏。

这样起码能证明，在外婆心中真的有把他当成外孙，而不是一个占据了外孙身体的外来物。

倒是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也是，要是真当他当家人，这次回来完成这场法事，就不会这样悄无声息了。

于逸以前不懂，觉醒了记忆之后就懂了。

可外婆到最后都不知道，他有了几千年的记忆，还愿意叫她一声外婆，这代表着什么。

应老头咳嗽了几声，“霏霏跟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在现在这个身体里苏醒，只会有你自己的意识，甚至还有原来的记忆。”

“但是她相当于多了一个寄生体，尤其现在寄生体还完全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