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余晖彻底落了下去，屋外已黑了，偶尔还有在外收拾妖怪残躯的村民声音起起落落，室内只点着一根蜡烛，暖光昏昏，小枫在榻上睡得踏实。

鸾兮靠着墙席地而坐，修长的双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姿态依旧优雅，头部微微歪斜靠着墙板，面庞被发丝遮住了些许。

乌发散在肩颈，几缕泛白和淡青的发丝混在其中，若是被人察觉直叫人心头发紧。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轻轻颤一下，看起来睡得并不踏实，却始终没睁开眼。

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白了，唇色也淡了几许，眉头始终蹙着，连睡着都没松开，像是在梦里也忍耐着。

呼吸轻得让人察觉不到一般，这很正常，她原本的呼吸也淡淡的好似不需要空气，但此刻却带着不明显的颤意，偶尔还会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双手轻轻交叠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着。纤细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几道淡青色好似裂纹一般的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许连鸾兮本人都未曾发觉。

她无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墨黑的发丝扫过脸颊，衬得面庞愈发苍白。

蜡烛噼啪一声，将要燃尽，屋里的光更暗了。

在外游荡了一圈的少女也回来了。

指尖沾着夜晚的凉意，她在屋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鸾兮，要不要打个招呼，眼神对视了要怎么办，会不会问些什么让她难以回答的话……

不，不会的。

桔梗摇摇头，那女人总是点到即止，现在回想，她在傍晚寻着借口逃离的时候，撒着那样拙劣的谎言鸾兮都没有拦下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再续前言。

想来，她也只会用那双温和的，却让现在的自己不敢直视的眼睛，面带笑意的与她对视，然后让她早些休息。

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来，略带随意的将长弓放在桌子上。

屋里只有那一根蜡烛燃着，昏黄的烛光裹挟着室内的静谧。她先瞥了眼榻上睡得安稳的小枫，才转头看向墙角——鸾兮就靠在那里，席地坐着。

鸾兮……

她睡着了吗？

略感诧异，毕竟她从未见过熟睡中的鸾兮，可能因为并非凡人，她好像不需要休息，大多时不过是在打坐中度过时间。

虽说如此，但桔梗并没有立刻察觉出异样，室内昏暗，她只以为鸾兮是在休息，难得休息，可能自有鸾兮的道理。

是治愈小枫的眼睛太累了吗？桔梗仅一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虽不了解神明的上限，但以鸾兮的实力绝不止于此。

目光落在女人脸上，那长睫轻颤，鸾兮略显脆弱的样子竟让桔梗移不开眼。

许是夜晚的氛围使然。

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两步，指尖抬起，想碰一碰那苍白的下颌，又想拂开她颊边的碎发，甚至……

喉间发紧，身体不受控地再靠近些，连呼吸都放轻，只想凑近了，再近一些。

想做些什么……

怦怦。

心动。

想祈祷，让时间在此刻多停留一会儿。

这样就可以不受打扰的好好看看她。

或许还可以允许自己贪婪的，牵住鸾兮的手。

也能小心的诉说心意吧。

……

“唔…”

就在这时，鸾兮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眉头蹙得更紧，无意识抬起腹间的手抵在胸前。

“！”

桔梗突然醒了过来，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后背撞在桌角，发出轻响。

她慌忙攥紧手心，心跳快得好像要跳出来似的，脸上瞬间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只敢垂着眼，不敢再看鸾兮半分，声音发哑：“我……我回来了。”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以为鸾兮醒了，只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多有冒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身体离得近了些，心中的念想就让她不敢抬头。

但半晌过后，得不到回应。

举目望去才发现鸾兮并未如她所料般醒过来。

虚惊一场。

但是不对劲儿，她回来这么半天女人竟然毫无察觉？她怎么了？

她好像…不舒服。

桔梗理智回归，轻蹙眉头带着担忧的目光望了过去，因为屋子里烛光暗淡所以没有发现，鸾兮那颈后……是多出了白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