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眉头紧蹙,厉声呵斥:“你也是名门教养的大家闺秀,当自重身份!”
郑云霞却毫无羞愧之色,依旧纠缠:“我不过是仰慕姐夫。若是能常伴姐夫身侧,我必定比姐姐更懂体恤,更能让你舒心。”
父亲神色冷冽,一字一句打断她:“我告诉过你多次,我心中唯有你姐姐一人,你连她一根发丝都比不上。趁早打消这些荒唐的念头,不要再踏足我陆府。知趣些,现在就走,我不想再见你!”
父亲正欲转头就走,却又回过身,再度厉声道:“还有,你姐姐心软,别想着借她来接近我。倘若你敢伤她分毫,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话音落下,父亲转身唤来两名奴仆,吩咐道:“送客!”,随即拂袖离去。
郑云霞半跪在石地上,脸上的柔弱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母亲站在树后,浑身微微发颤,险些站立不稳。我连忙扶住她,一同悄悄回了卧房。
我为母亲斟了一杯温水:“母亲,如今,你可看清姨母的真面目了?”
母亲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怅然又心寒:“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心思。看着乖巧温顺,对我恭敬体贴,心底竟藏着这样龌龊算计。”
她放下茶杯,紧紧抓住我的手:“瑶瑶,你是如何发现的?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缠着你父亲?”
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母亲,先不要慌张。姨母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父亲也提醒过你,只是你当局者迷而已。现在你也看到了,父亲他是一心一意对你,所以你没什么好怕的,以后防着姨母,别再让他接近我们家,更不要再顾念什么姐妹情。”
正说着,屋外传来仆妇的通报:“夫人,小姐,老爷来了。”
父亲推门而入,面色沉郁,看了看我,道:“瑶瑶,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你母亲有话要说。”
“是。”我心里清楚,父亲又要提醒母亲了。上一世,母亲未曾窥见郑云霞的真面目,听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暗示;但这一回,亲眼目睹一切的母亲,定然能理解父亲。
我没有走远,静静立在窗下,悄悄听着屋内的对话。
父亲缓缓开口:“娘子,你这位妹妹,莫非府中没有旁的事务,怎的隔三差五便往咱们这里来?”
母亲低声道:“想来是她婆家管束不严。”
父亲声音透着不悦:“不如你劝一劝她,往后不必常来,免得惹来婆家非议,落人口舌。”
母亲沉吟片刻:“你说的是。劝自然是要劝的,可若是骤然拦着她登门,怕是失了礼数,让人笑话我们陆府。”
父亲略一思索:“那便这样。咱们先含蓄提点她几句。往后她若是再来府上,你我只需冷淡相待。等她自觉无趣,自然不会再来纠缠。”
父亲的声音似乎有些放松:“娘子,今日你似乎有些不同。我还以为你会怨我薄待了你妹妹,没想到你竟认同我。”
母亲的声音听着有些温柔:“相公,往日是我误会了你,今日我已知晓你的心意,有些人我也该看清了。你放心,往后我定与你一心。”
听到这里我放心了大半,便离开了。
我知道我还不能放松,郑云霞没那么好打发。她的性子,不达目的哪肯罢休,就算她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
父亲母亲,你们一直与人为善,哪里知道,郑云霞的心思是多么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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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日,郑云霞果然又登门了。
她依旧一身雅致衣裙,鬓边簪着一朵浅粉蔷薇,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进门便亲热地唤:“姐姐,我今日带了新制的桂花糕,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往日母亲见她这般,定会笑着迎上去。可今日,母亲只是端坐在正厅主位,淡淡抬眸,并没有起身相迎。
“劳妹妹费心了。”母亲的声音平和,却少了从前那份热络,“只是我近来脾胃不适,甜腻的糕点吃不得,你还是带回去吧。”
郑云霞脸上的笑容微僵,似是没料到会受冷遇,片刻后又很快复原,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父亲:“姐夫也在?真是巧了。姐姐脾胃不适,不如你尝尝?”
父亲捧着书卷,头都未曾抬起,只冷冷应了一声:“府中公务繁杂,无暇闲谈。”
郑云霞碰了一记软钉子,心底不甘,目光一转落到我身上,想要故技重施,伸手便要来牵我的手:“瑶瑶几日不见,又长高不少,可还记得姨母?”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触碰,垂着眼规规矩矩行礼:“姨母安。”不远不近,不多一言。
郑云霞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有些难堪。她见夫妻二人皆是冷淡疏离,连往日最容易哄骗的我,也对她保持距离,心中隐隐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
她强撑着笑意继续寻话:“姐姐,前几日在府上小住,我还念着后花园的景致,今日可否再去园中走走?”
母亲从容回道:“后花园近日正在修整花木,满地泥水,脏乱得很,不便待客。妹妹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府吧,免得侯府那边牵挂。”
句句委婉,却字字都是逐客之意。
郑云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想再说些什么,父亲这时放下书卷,抬眼看向她,目光清冷:“你已是镇远侯府的媳妇,该守侯府的规矩。频繁出入姐夫家中,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也委屈了你婆家颜面。往后,如无要事便不必再来了。”
这话分量极重,直接点破分寸。郑云霞再厚的面皮,也没法继续赖着不走。她咬了咬唇,勉强扯出笑意:“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姐姐姐夫了。改日…… 我再来看姐姐。”
“不必劳烦。” 母亲淡淡开口,“府中近日琐事繁多,怕是无暇待客。”
郑云霞再也找不到理由,只能悻悻告辞。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绷得紧紧的,连脚步都透着压抑的愠怒。待大门关上,母亲长长舒出一口气,方才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父亲起身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子,不必为难。这般冷淡几次,她便知晓我们的态度,不会再来纠缠。”
母亲望着门外,轻声道:“从前我总念着姐妹情分,事事顾全她。如今才明白,有些人心思不正,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相依的父母,心底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这一世,第一关,总算挡过去了。但我清楚,郑云霞生性要强,一次碰壁绝不会让她就此罢休。往后,我还要时时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