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琰有点着急了:“我们先下车,下车之后再说。”
“我不要下车!”易折星执拗地甩开他的手,捂住耳朵的手也松开了,车门即将关闭,广播和警报声再次响起,易折星又难受又害怕,蹲坐在地上豆大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听话,”陈琰安抚她,又飞快地转头看了看车门,“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下车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过去。”
只是话不等说完,车门再次发出气声,关闭了。
易折星一哭就停不下来,她忍耐了一路,好不容易就要到书店了,陈琰却又反悔,现在无论陈琰怎么跟她解释她都无法听进去,一边哭一边发脾气。
此刻的易折星表现得像是个耍无赖的小孩,只是反复地重复着质问“你答应我了,我们都说好了,你不能反悔”,哭喊的声音也越发大了起来。
易折星的尖叫吸引了关注,车厢里不少人站得远远的,目光却直勾勾地看着易折星,还有些人已经举起了手机,已然对准了两人想要拍摄。
陈琰不动声响地挡住了易折星,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地铁里风声呼啸,现在的易折星比起害怕更想去书店,陈琰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伸出手替她紧紧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陈琰的手又宽又大,捧住她的头让她直视自己,而后很认真地告诉易折星:“我们要去的,我们现在就去。”
易折星被突然的触感吸引了注意力,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唯一能看见的是陈琰的脸,他的手温暖而干燥,车厢里一切的噪音也变得遥远。
她听见陈琰隔着另一个时空跟她说话:“书店在哪来着?你还记得吗?是在环球大道309号的世纪大厦吗?”
“啊?”易折星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将掉不掉的,听见陈琰的问话,注意力也被转移了,直愣愣看着他,最后哑着声音蚊子一样嗯了一声:“在36、37和38层。”
说完,还担心自己没说清楚,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三根手指。
她懵懵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即便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琰轻哂,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那联系电话呢?你记得吗?”陈琰拿出耐心继续引导。
易折星吸吸鼻子,又从脑子里说出了一串号码。
她理解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机械记忆却十分超群,对数字尤其敏感,加上对这次买书的旅程期待了很久,背出书店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只是小菜一碟。
“你买的书有几册?”陈琰继续问。
易折星哭得打嗝,瘪着嘴说:“16册。”
陈琰一秒出戏,说出了真心话:“怎么这么多?”
易折星晕晕乎乎的,带着哭腔又要开始回味痛苦:“而且你刚刚还说要我下车。”
她嘴一撅,眼见又要再哭一通,陈琰及时打住:“不下车了,我们还有两站就到了,很快的。”
易折星一眨眼睛,在脸上挤出两行清泪,看上去没那么悲伤了。
“但你要答应我,坚持一下,行吗?”陈琰循循善诱,“如果你再这么哭,这么大声叫,乘务员可能会把我们赶下去,我们就真的去不了书店了。”
原本像野人一样纯真的易折星此刻稍微通了一些人性,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脸难受。”易折星顶着一张被眼泪鼻涕均匀涂抹过的脸,眼眶红红的。
陈琰看她那个委屈劲儿,挤兑她:“脏死你算了。”
“很吵吗?”
易折星说:“太响了,我害怕。”
陈琰了然:“我给你拿纸巾,你自己捂着耳朵,可以吗?”
听懂人话的易折星点点头,抬手覆在陈琰手上,陈琰慢慢把手抽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展开了又折成四方块,递回去发现这人已经没手拿了。
犹豫了两秒,陈琰拿着纸巾按在了易折星脸上,揉面一样转了两把,把纸团成团攥在了自己手里。
易折星额前的头发被揉得起飞,陈琰看着她稍显潦草的发型违心地说:“弄好了。”
易折星捂着耳朵还蹲在地上,对一切浑然不觉,陈琰说完,盯着她头顶鸡窝一样的发型看了几眼,有些于心不忍,抬手想替她整理,将触到她的发丝,又放下了。
索性只剩两站,在易折星皱眉抗拒的神情之下,车门再次打开,陈琰也终于松了口气。
商业街繁华,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少,陈琰带着易折星下了车,并不急着出站,而是逆着人流把易折星带到了洗手间附近。
“去洗一下脸。”
逃离了密闭又拥挤的车厢,易折星情绪已经稳定不少,她自己一个人朝前走了几步,将要进洗手间的时候,犹犹豫豫地又折回陈琰身边,眼巴巴地瞧着他。
陈琰知道她要干嘛,面无表情地扶着人的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先去。”
“哦……”易折星只好乖乖走进去。
陈琰在外面等着她,也终于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扶着额头望天,又想到刚才易折星的表现,仍是心惊胆战。
惹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