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唱片机正放着古典乐。
陈琰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是薛蕾给点的,说是他还在长身体,不需要喝什么咖啡。
服务生把拿铁端上来放在薛蕾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微笑着看向陈琰:“在新班级的这段时间还好吗?最近星星有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
“嗯,没有。”陈琰淡淡回答。
半小时前,陈琰在人民广场附近的书店里选教辅书,书还没敲定要买哪一本,薛蕾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薛蕾手里同样拿着一本教辅书,见到他,也并不意外,朝他笑笑:“要买哪一本,我帮你一块结了。”
她扬扬手里的书。
明明不是工作日,也不在学校附近,还是能随时找到他,这着实让人有点烦。
陈琰说:“还没决定好。”
“那选好了我们聊聊?”薛蕾拿着书先一步走向结账处,“我在书店门口等你。”
她说罢,拿着书结了帐,走出了书店。
五分钟后,陈琰两手空空,跟着走出了书店。
薛蕾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摇下车窗,招呼他上车。
驱车转了两个街口才来到这家咖啡店,进门落座,还点了喝的。
热牛奶很快送上来,悠悠冒着热气,陈琰看着面前瓷白的杯子,心里想,这是要长聊。
薛蕾:“陈琰同学,前段时间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们做家长的没有引导好她,才会把你牵扯进去。”
“事情发生之后,我们也想办法极力控制影响了,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对最后的处理结果不太满意,但那是我们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这番话在陈琰听起来有些好笑,让他不自禁咬了咬牙齿。
他很难理解什么叫做“最好的解决方法”,解决谁?
哦,是解决他。
“而且,你现在所在的那个班级,的确是学校里师资教学最好的班了……”薛蕾带着歉意,点到为止。
她言下之意,就是他陈琰还应该反过来谢谢他们才对吗?
意识到这一点,陈琰心头的烦躁加剧。
易家人实在是——
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他想走了。
陈琰望望门外,已经无心再听她的话:“您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先走了。”
“最近,最近星星又去找你了……对吗?”薛蕾的语速变快了一些。
“没有。”陈琰冷淡地回答。
薛蕾:“你不用撒谎,我都知道。”
“她跟你说什么了?跟上次一样,要你跟她去同一所学校,是吗?”
陈琰仍是答:“没有。”
薛蕾无视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她是小孩子心性,想一件是一件,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的想法呢?今年的志愿,真要跟她报相同的学校吗?”
“那是我的事情,跟别人无关。”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说了,”薛蕾看着他,说出的话语冰冷而坚硬,“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我看了你的成绩,去实验中学是比较可惜的,我相信你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事情关乎到你升学,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斟酌斟酌。”
“不要……不要因为星星缠着你,就盲目地迁就她,影响了你的前途。”
薛蕾深吸一口气:“她还小,很多事情她想不了那么多,你不必要跟着她胡闹。”
陈琰彻底烦了,他站起身来:“我有时真不知道你们一家人是热心,还是单纯喜欢多管闲事。”
不管是他的家事,他在学校惹出的麻烦,还是他要跟谁交朋友,就连报志愿这种事情,都要上来横叉一脚。
还要美曰其名,是为他考虑。
实在令人讨厌。
见他要走,薛蕾也跟着站起来。
“那星星呢?她怎么办?”薛蕾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她双手按在桌子上,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咖啡杯里的液体摇摇晃晃,泼出来一些。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薛蕾又撑着桌子缓缓坐下来。
叹了口气,她压着自己的声音,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坐下吧,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陈琰压着心里的火气,坐下了。
“我承认……我们一开始的确希望能够通过你,让她融入校园生活,你也确确实实帮上了很大的忙。”
“但是你也看见了,她现在很依赖你……”
薛蕾头痛地闭了闭眼睛,双手支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只要你存在着,她就不会去看任何人,如果事情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如果继续这样做,你就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身份,你明白吗,陈琰?”
薛蕾把双手覆在脸颊上,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
她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闷沉:“她跟你不一样……你知道,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带她走到现在的吗……?”
陈琰听到了薛蕾哭泣的声音。
“你会让她永远也走不出自己的世界的。”
薛蕾抬起头,眼泪已经止住了。
她伸手去拿纸巾,轻拭掉脸上的泪水,又垂着头将桌上已经半干涸的咖啡渍耐心擦拭干净。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薛蕾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平静和释然,“她给不了你想要的,她跟你想的不一样,现在分开,是对你,对星星,都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