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鱼没再去理会陆晏殊等人,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与,只与顾晓梦告辞了,“真是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改天我们再聚!”
顾晓梦有些难以置信的一怔,随即投来感激的眼神,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不过她去意已决,最后还是半途离开了。
打那儿以后,顾晓梦再也没有同她来往了,倒是陆晏殊隔三差五的邀约,弄得她烦不胜烦。她定是不会去的,但又无法置之不理,于是总是要编出各式各样的借口以此推脱。她很少说谎,所以每次拒绝又是心虚又是绞尽脑汁,当真是累得慌。索性,陆晏殊对她并没有什么长性,坚持了大概一个多月,总算把她这茬放下了。
本来她八月是要返回英国的,学校已经通知上课了,她想在开学前去一趟德国,最好可以呆上一小段时间,所以准备提前动身。父亲虽然很是舍不得她,毕竟一年到头父女俩见不着两回面,可这回父亲却一反常态催促她尽快走,还准备了一大笔钱,嘱咐她,不管是留在英国还是去德国,总之不要回来。她当时也察觉到了形势有些紧张,不过她天真的以为父亲只是惹上了麻烦,总是可以想出办法解决的,而且这个时候她也不放心扔下父亲一个人,自己一走了之,所以她不顾父亲的反对推迟了计划。
她哪里知道政局是瞬息变化的,等他们意识到麻烦大了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了。最先倒台的是张宗政,他被周顺粲软禁在司令部,一家子老小也都捏在周顺粲的手里。他们是同袍,也是政敌,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对方的软肋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周顺粲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张宗政在下野的文书上签字,并用一家子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张宗政交出了军政大权。张宗政保全了性命和身家,他的亲信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父亲一干人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下了大狱,家里被翻了一个底朝天,也被查封了。
她被赶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现金,这还是看在父亲旧日待他们不错的份上。她自然不能有太多的要求,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
那十几天大约是她这一辈子最难忘的一段日子了,说是尝尽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也不为过。父亲的旧友多半都是一个下场抄家下大狱,明哲保身的要么人微言轻说不上话,要么乘人之危提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
她身心疲惫,身上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别说是救父亲出来了,就是想见上一面都不能够。她绝望透顶,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顾晓梦的车经过认出了她。
沈嘉鱼原以为她会冷嘲热讽一番,不成想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晓梦的态度礼貌疏离,不似从前那番热情了,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比起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沈嘉鱼已经觉得很感激了。
“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顾晓梦苦笑了一声,随即撩了一把碍事的头发,变幻了语气,理智道:“你有什么打算?”
沈嘉鱼摇了摇头,惨笑道:“该求的人都求了,该找的人都找了,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顾晓梦也是爱莫能助,叹了一口气,道:“我爸虽然不是张宗政提拔上来的,但也算是他的旧部。这次的事虽然没有波及到他,但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被调职了,我们全家下个礼拜就要搬离郡阳了,所以也帮不了你了。”
沈嘉鱼也表示理解,眼下的局势能明哲保身已经是难事了,都是泥菩萨过江,谁又能帮谁多少呢。
她们本就不算熟悉,共同语言也少的可怜,所以寒暄了两句就互相告辞了。
只是没走出几步,顾晓梦又突然喊住了她,问道:“你和陆晏殊怎么样了?”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这段日子她满心思都是父亲的事,哪还有空闲的时间和多余的精力想别的?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顾晓梦又试探性地问了一遍。
沈嘉鱼这才恍然想起顾晓梦倾慕陆晏殊这回事,只觉得有些悲哀,但还是解释了一通,“我和他不熟,只在那天舞会上见过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也没有任何联系。”
顾晓梦的神情变了又变,一会儿窃喜,一会儿伤感,最后遗憾道:“你兴许还不知道他父亲陆铨很受周司令赏识,现在已经被提拔成副司令了,你父亲的事能说上话的恐怕也只有陆副司令了。你若跟陆晏殊有些交情,你去求他,他在陆副司令跟前说句话,或许你父亲的事能有些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