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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喀耳刻的祈愿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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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

一个小时之前。

从蒲仪辰的房间离开后,其实孟祁夕并没有回家。

他走出蒲家的庭院,就坐在蒲家街对面的那张长椅上,微微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伦敦的天色一点一点褪去浓稠的墨黑,晕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人虽是困倦的,可却连零星的睡意都没有。

眼前反复回放着方才蒲仪辰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明晃晃地盛着长久积攒下来的失望,以及最后几近麻木的平静和疲惫。

其实,早在他下定决心跨过自己的思虑和心坎时,他就已经做好打算,要用一辈子去好好弥补她过去这两年漫长的等待和期盼。

他想把无数的爱意、私语、拥抱与亲吻悉数捧到她的面前,来安抚他心爱的姑娘。纵使他这两年的克制在道义和理性上是情有可原的,可他还是要向她认真地赔罪,虔诚地求得她的谅解。

他想告诉她,自她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灵魂上刻上了烙印。

他还想告诉她,其实用“爱”来形容他对她的感情,或许都相对片面了。

她是他的本能。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冲动疯狂,他的七情六欲,全都是她。

可眼下,他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资格、有没有机会,能够亲口向她述说这一切,因为她好像已经不想听了。

伦敦清晨凛冽的寒风里,孟祁夕就这样坐到天光大放,并已经在脑中推演了千万遍各种死乞白赖的祈求方式来哄她。

他安静地守在这里,等待着蒲仪辰的出现,最终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蒲忆绍推开蒲家大门,走入清晨柔和的日光,并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年轻英俊的男人就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利剑,他好像无时无刻都是那么地镇定自若。就算是在面对所有足以在顷刻间夺取数万人性命的炸.弹时,他都表现得那样波澜不惊。

孟祁夕看着蒲忆绍走到自己面前站定,率先开口:“忆绍,早。”

蒲忆绍垂眸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祁夕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那么糟糕狼狈。”

“糟糕狼狈”这两个形容词,本是最不该用来形容孟祁夕的,这位英俊又医术卓绝的孟医生,永远都是那么地风度翩翩又得体从容。

孟祁夕微微弯起唇角:“让你见笑了。”

蒲忆绍完全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大清早就坐在自己家门口当雕像,也没有问他是不是一夜未归,只是忽然毫无头绪地来了一句:“你是在陪着她玩游戏吗?”

孟祁夕:“如果是玩游戏,我何至于让自己如此糟糕狼狈。”

“你是因为被她逼得没办法了,才妥协顺从她的吗?”

“她没有逼我,是我逾越在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但于我而言,还要更早。”

他们的对话,若是叫旁人听来,定会觉得迷茫不解。因为他们全程没有提到过任何人的名字,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哑谜。

可绝顶聪慧之人的交谈本就如此,从开口的第一刻,他们就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有一瞬间,孟祁夕瞥见蒲忆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像是握成了拳头,每一根指节都绷得很紧,也差一点就要抬起来。

但他不避不让,就这么迎着蒲忆绍的目光,慢声开口道:“昨晚你其实知道我在房间里,对吗。”

蒲忆绍微敛眼眸。

“你知道我在房间里,也知道贺洹来过,但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下楼了,因为你不想让我们尴尬难堪。”孟祁夕不徐不缓地说,“忆绍,多谢你保全了我和辰辰的体面。”

蒲家这对双胞胎的天赋走向,是让业内许多人都感到困惑不解的地方。

蒲仪辰虽不专精近身强搏,但毕竟也是首屈一指的外勤特工,更多人其实都在惋惜蒲忆绍选择成为了一名拆弹专家,而没有深耕黑客领域。

鲜少有人知道,其实蒲忆绍年少时黑客天赋便已惊人。他当年只有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独立破解家中所有电子产品中蒲斯沅亲手装上的防火墙。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踏上这条路。

他爸爸蒲斯沅的亲哥哥Kermid和他妈妈歌琰最好的挚友南绍,都是黑客技术界的奇才,可他们却都年纪轻轻便葬身于罪犯制造的爆.炸火海中。

两位至亲的牺牲,是蒲斯沅和歌琰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抹平的伤痛,所以蒲忆绍成为了一名拆弹专家。他不仅要从那致命的炸.弹手中,救下所有无辜的普通人,他也要守护每一位奔赴前线的特工。

他想替Kermid、南绍还有蒲斯沅他们了却这桩心愿,完成他们没能做到的事。

他发誓,会尽全力,不让任何人再殒于爆炸之中。

这件心事,他从未对外言说过。可蒲斯沅、歌琰以及他身边的亲近之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他做出这场人生选择的缘由。

蒲忆绍就是这样一个心思细腻温柔至极的人,他总是会无声又沉默地去照拂所有人的感受。

所以昨晚,他明明察觉到孟祁夕在蒲仪辰的房间里,甚至他已经看出来了二人之间纠缠深重的关系,他也选择缄口不言,没有当场戳破。

“祁夕哥,我还是觉得,你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蒲忆绍才再度开了口。

“你说得没错。”孟祁夕很浅淡地笑了笑,他甚至轻轻偏了偏头,“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为她疯得厉害。”

那个瞬间,蒲忆绍突然感到面前的人像极了孟方言。

那个在所有罪犯口中闻之色变的战神,传言说他杀人时甚至连眼也不眨,甚至有时候还会面带笑容。

“她已经走了。”顿了顿,蒲忆绍说,“半个小时之前,她就从后门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让我不要告诉你。”

听到这话,孟祁夕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募地从长椅上站起身。

“祁夕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在你跟我爸妈正式摊牌之前,我会装作不知情这件事。”蒲忆绍将双手插进兜里,轻轻耸耸肩,“而这一拳,就留到那个时候再送给你吧。”

-

孟祁夕来到????酒吧门口的时候,酒吧大门是完全紧闭着的状态。

这个时间点,在凌晨时分刚结束营业的酒吧自然还没有开门,整个酒吧黑灯瞎火的,看似没有半个鸟人存在。

可他却抬起手,有节奏地连敲了三下门。

半分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他,嗓音嘶哑:“酒吧现在不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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