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正是如此!一旦形成大势,再想阻拦,就难了。”
然而,贾葳脸上并未露出多少乐观,反而浮起一层忧色。
“殿下莫要太过乐观。此番能如此‘顺利’,实乃侥幸。”
他语气凝重:“若非王家昏了头,弄出那份假得离谱的鱼鳞册,又被我们当场抓住铁证,打了个措手不及;若非朝中早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王晃屁股底下那个位置,趁势群起而攻,合力将他掀翻……仅凭你我,加上一个新法,想动王家根基,难如登天。”
他看向水沚,眼神锐利:“下次呢?其他州府的豪强,还会犯这等低级错误吗?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还会像这次一样,与我们‘同仇敌忾’吗?”
水沚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锁紧。
贾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头。
贾葳继续剖析,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因为下一次,没有这么大的‘利益’可分了。一边是尚未触及他们根本利益、未来走向不明的‘新税法’,另一边却是一个近在眼前、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入阁名额’……”
说道这里他叹气:“殿下觉得,那些盘踞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们,会怎么选?傻子都知道,该站哪边,该咬谁。”
“入阁名额……”水沚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深处有幽光闪动,如同暗夜中窥伺的兽。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凑近贾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茂哥儿,你说……如果这最后一个入阁的名额,迟迟悬而未决呢?让那些老狐狸们,一直看得见,却摸不着,心痒难耐……”
贾葳闻言,倏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水沚。
这一眼,不再是之前的无奈或嗔怒,而是充满了审视与惊异。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心思阴郁的六皇子内心深处蛰伏着怎样的政治敏锐和……冷酷的算计。
这不再是简单的借势,而是主动操弄朝堂格局,将人心欲望玩弄于股掌之间。
水沚对上贾葳那双骤然变得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呼吸猛地一窒。
那眼神里的惊诧、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许久的某种冲动。
理智的弦“啪”地断裂。
“唔?!”
贾葳只觉得眼前阴影骤然压下,唇上传来温热而霸道的触感。
水沚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不容他丝毫退避。
那是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掠夺意味的吻,炽热而急促,几乎夺走了他本就稀薄的空气。
“放……唔……水沚!你……TM”贾葳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开一点空隙,气息急促地低斥,苍白的脸上因缺氧和愤怒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再次踹向水沚的小腿。
水沚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抱着他不放,反而将头埋在他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的药草混合着墨香的气息,声音带着得逞后的沙哑和理直气壮的赖皮:“不放!茂哥儿踹死我好了。我就是不放!”
“你……你这人,真TM没脸没皮的……”贾葳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无可奈何,像是认命一般,“一天天……正事不干,还净添乱。”
语气里满是无奈,平日里的清冷自持荡然无存。
“对对对,我不要脸,我无耻。”水沚抱着他,听着他的骂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在茂哥儿面前,我还要什么脸?只要能抱着你,脸算什么?”
两人正纠缠拉扯,书房门被“笃笃”叩响,内卫首领丁仪低沉肃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殿下,贾大人。”
水沚眉头一皱,手臂却依旧揽着人不放。
贾葳一见有人找,连忙让他放手。
“不”水沚直接拒绝,还挑眉看着他,一脸得意。
贾葳暗骂一声,飞快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水沚傻了,愣在那里,脸颊轰的一下变得通红。
贾葳趁机挣脱出来,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潮红和紊乱的气息,沉声道:“进来。”
丁仪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劲装仿佛裹挟着深秋夜风的寒意。
他目不斜视,对室内残留的些许旖旎气氛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案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禀殿下、贾大人,东昌府急报!”
他抬起头,那张惯常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铁青。
“存放鱼鳞册与黄册的库房……昨日深夜,烧了。”
一股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书房。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在贾葳骤然凝固的眼眸里。
他方才因恼怒而泛红的脸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
案头那几本刚整理好的黄、白、青三色册籍,在灯火下泛着冰冷而脆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