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游收起圣旨,笑眯眯地朝贾葳招了招手:“贾少卿,借一步说话。”
贾葳依言上前。
齐游从袖中又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以及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令牌,一并递到他手中。
令牌入手微凉,贾葳下意识地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
令牌上蟠龙云纹依旧繁复威严,但整体尺寸……似乎比去年巡按河北道时太上皇给的那块可调动内卫的“内卫调遣令”小了一圈?
他翻面一看,那里赫然刻着他贾葳的名字。
齐游是何等眼尖之人,将贾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压低声音道:“贾大人放心,陛下对您寄予厚望。这密旨,是陛下的具体交代。这块牌子嘛……”他点了点自己腰间的那块金牌,“是专门配给您的,此行差遣的内卫您也熟,还是去年跟着您巡按河北的那批老手,用起来顺手。”
原来如此。
牌子小了,意味着调动的权限也相应“缩水”了,但这却是专属于他贾葳的,也就是说他也入了内卫的编制?
贾葳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是一片感激:“有劳齐公公。下官明白了,多谢公公提点。”
送走齐游,贾葳让小东回宁国府告诉家里自己要出差的事情,顺便让他派人去给刘锦年报信:“我奉旨明日即启程赴河南、山东查案,无法为他西北游学送行了,望他一路珍重。”
处理完公务,回到宁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贾葳径直去了母亲尤氏的正房。
尤氏正坐在暖炕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一见贾葳进来,她便忍不住站起身,眼圈微红:“茂儿……怎么才回来又要走?去年不是刚出去小半年吗?这年才过完,板凳都没坐热……”
贾葳连忙上前扶住母亲,温声安抚:“母亲,这次是奉旨查案,是儿子这大理寺少卿的分内职责。查清楚了,很快就能回来的。”
“查案,查案……”尤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和心疼,“你身子骨本就弱,这开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最是难熬。河南山东那边,听说风沙也大……”
她拉着贾葳的手坐下,絮叨道:“本想着你明儿休沐,正好请你西府的老祖宗、姑姑、太太们过来会芳园里赏赏梅花,松快松快,结果你又要……”
“娘,”贾葳笑着打断她,语气轻松,“梅花年年开,儿子办完差事回来,正好陪您去园子里看个够。这次出去,儿子一定万分小心,按时吃药,绝不逞强,您就放心吧。”
尤氏看着儿子清俊却坚定的脸庞,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烦闷。
她扬声唤道:“银蝶,立春。”
两人应声而入。
“给二爷准备的行装,可都打点妥当了?”尤氏问道。
银蝶躬身回禀:“回太太,车马仆从都已安排妥当。路引、通关文书也已备好。路上所需的各色生活用品、银钱盘缠,还有各色路菜、点心、干粮,都按单子备齐了,只等太太过目确认。”
立春也接口道:“奴婢这边也准备好了。二爷平日需用的丸药、散剂、膏方,都备足了至少两个月的量。换洗衣物、御寒的厚薄斗篷、手炉脚炉、洗漱用品,也都装箱打包好了。另外,”
她顿了顿,“奶奶方才打发人送了些上好的参片、驱寒的姜糖膏,还有两件新做的厚实夹棉中衣过来,说是开春倒寒,嘱咐二爷在外千万注意添衣保暖,莫要贪凉。”
尤氏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难为她了,怀着身子还惦记着茂儿。”
她接过银蝶和立春递上的两份清单,就着明亮的烛光,一项项仔细查看核对。
从衣物鞋袜到笔墨纸砚,从常用药物到应急干粮,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贾葳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专注而忧心的侧脸,看着她指尖划过清单上每一个字迹,看着她时而蹙眉思索是否还缺了什么,心头涌起浓浓的暖意和一丝愧疚。
他轻声道:“母亲,儿子让您费心了。”
尤氏看完最后一项,终于放下清单,长长舒了口气,确认无误。
她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眼前已然长大成人、肩负重任的儿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与牵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来,娘就是操一辈子的心,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