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葳咬紧下唇,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
外面战况惨烈,地上已躺倒了两三名侍卫,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水沚正与那黑衣头领缠斗,两人身影快得几乎化作残影,枪尖刀锋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刺耳的锐响。
贾葳握着弓的手指紧了紧,瞄准了水沚的对手,但对方鬼魅般的身法让他毫无把握。
虽然他上辈子不管事游戏还是真人CF都玩得很溜,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实在不敢赌。
视线急转,只见另一边,一个黑衣人正挥舞着短刀,凶狠地追杀着狼狈躲闪的小南。
小南拖着刀连连躲闪,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抵抗。
就是你了!
贾葳眼神一凝,屏住呼吸,手指搭上冰冷的弓弦,用尽全身力气拉开这为他量身定制的反曲弓。
弓臂发出轻微的呻吟,箭簇稳稳指向那追杀小南的黑衣人后颈。
咻——!
细长的箭矢如同毒蛇吐信,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没入那黑衣人的脖颈。
“呃……”黑衣人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身体软软栽倒。
贾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杀人了……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终结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那箭矢入肉的触感仿佛透过弓弦传递到了指尖,冰冷而粘腻。
然而,没等他喘息平复,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已砍向一名侍卫的后背。
“小心!”贾葳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搭箭、开弓!
咻!
又一道死亡的银线射出,洞穿了那偷袭者的咽喉!
贾葳闭了闭眼,无视胃部的恶心,再次瞄准……
混乱终于平息。
最后一名刺客被水沚一枪挑飞,长枪抖落一串血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红芒。
他掀开车帘,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钻了进来。
一眼便看见蜷缩在角落,全身都差点被发丝包裹着的贾葳,以及他手中紧握的弓和旁边空了的箭筒。
水沚眼中翻涌的暴戾杀意瞬间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长臂一伸,将贾葳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一手握住他冰凉僵硬、还死死抓着弓的手,另一只手拂过他的发丝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全然不见方才的狠厉:“没事了,茂哥儿。都结束了,没事了……我在。”
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低沉嗓音,终于让贾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靠在水沚胸前,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胃部的翻涌。
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但眼神依旧有些失焦。
片刻后,贾葳强行凝聚起精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翁御史……如何?可有受伤?”
水沚用下巴蹭了蹭他微凉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他?身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精锐内卫,能有什么事?怕是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贾葳闻言,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水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现在起,对外放出消息:你我二人,因方才刺客凶悍,护卫不及,身受重伤,需在驿馆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水沚何等敏锐,瞬间便明白了贾葳的意图。
他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激赏和了然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危险而默契的弧度:“茂哥儿,你是想……金蝉脱壳?”
贾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然:“金矿之事,刻不容缓!袁鑫若知我们已疑心到嵩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毁尸灭迹。必须趁此混乱,你我轻装简从,速去洛阳!”
驿馆内很快传出六皇子殿下与贾少卿遇刺重伤的消息,府衙内外一片哗然,气氛凝重。
翁宴更是亲自前来探望,却被水沚的侍卫以“殿下与大人受惊过度,伤势不稳,太医严令静养,任何人不得惊扰”为由,硬生生挡在了院门外。
而就在这风声鹤唳、众目睽睽聚焦于驿馆之时。
第二日清晨,两匹矫健的骏马拉着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客栈驶出。
马蹄踏在空旷寂静的青石街道上,只发出沉闷的“嘚嘚”声。
车厢里,贾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微微掀开车帘,紧紧抿着唇,望着前方通往洛阳的官道。
水沚与他并肩,侧头看了他一眼,朝阳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期待的弧度。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的声响被远远抛在身后,只有冷冽的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耳边的发丝。
洛阳,嵩县,那隐藏着滔天秘密与致命黄金的群山,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