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贺和楚中博听得面色愈发阴沉。
楚中博率先忍不住,猛地一拍惊堂木,指着翁宴怒斥:
“翁宴!你身为都察院副宪,奉旨出京,一月有余,竟毫无建树,只会在此搪塞推诿!分明是能力庸碌,辜负圣恩!本官看你非但是无能,更是与罪臣袁鑫暗中勾结,贪赃枉法,简直辱没了身上这身獬豸补服!”
翁宴被当面直斥“勾结罪臣”,脸色一变,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楚总宪!下官敬您是上官,但您岂可无凭无据,血口喷人!下官行事,皆按律法,问心无愧!”
“无凭无据?”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贺忽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翁宴:
“翁御史,那你来解释解释,你留在开封驿馆的心腹长随,为何会暗中与袁府管家频繁接触?又为何会收受袁家通过城外‘永丰粮行’转移的十万两白银,以及京郊两处田庄的地契?”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翁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不可能!这是构陷!”
跪在地上的袁鑫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交易如此隐秘,朱贺是如何得知的?!
还如此具体!
朱贺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下令:“来人!将翁宴那两名长随,以及永丰粮行的掌柜,给本官带上来!”
早已候在堂外的差役立刻将三名面如死灰的人犯拖了上来。
根本无需大刑伺候,只几板子下去,那两名长随便哭爹喊娘地将翁宴如何与袁鑫达成交易、如何收受金银田宅、如何约定互相庇护之事全都抖了出来,细节清晰,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永丰粮行的掌柜也证实了银两流转的路径。
“去!照着他们的供词,给本官搜!”朱贺厉声道。
刑部差役如狼似虎般扑出大堂。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报:在翁宴于京城的一处隐秘外宅中,起获尚未转移的白银共九万八千两,以及那两处田庄的地契原件。
铁证如山!
刚才还试图狡辩的翁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而原本跪着的袁鑫,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他完了,翁宴也完了。
他们都被彻底抛弃了。
皇宫,乾清宫。
皇帝看着刑部加急送来的三司会审笔录,尤其是翁宴受贿背主的这一段,气得直接将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混账!废物!朕真是瞎了眼!竟提拔了这么个东西!”
正值二皇子水沣入宫,假借询问自己大婚仪程细节前来打探消息。
见父皇如此震怒,他立刻上前,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愤慨与“同仇敌忾”:
“父皇息怒!为了这等狼心狗肺之徒气坏了龙体,实在不值!”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替皇帝抚着后背顺气,一边痛心疾首地骂道:“这翁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那袁鑫,更是罪该万死!竟敢如此欺瞒父皇,贪墨至此!儿臣……儿臣真是想起来就后怕,当年竟还觉得袁鑫是个人才,被他蒙蔽……儿臣真是……真是识人不明,愚钝不堪!”
他越说越是“惭愧”,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将“识人不明”的锅拼命往自己身上扣,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和“自我怀疑”。
皇帝正在气头上,乍一听儿子如此自责,那股因翁宴而起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但又瞬间被对儿子的心疼所取代。
这怎么能怪儿子呢?
沣儿还年轻,又是这般纯孝。
他立刻拍了拍水沣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宽慰与维护:“沣儿快别这么说,这如何能怪你?你还小,阅历尚浅,哪能料到那些混账东西如此善于伪装,如此刁滑奸诈。是他们辜负了朕的信任,欺瞒了天下人,与你何干?莫要再自责了。”
皇帝成功地将“识人不明”的主因归咎于臣子的狡诈,仿佛瞬间轻松了不少,再看眼前“单纯”而“孝顺”的儿子,更是觉得心疼又欣慰。
却完全忘记了,那袁鑫当年可是由自己的好儿子推荐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