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前行礼拜见。
皇帝叫了起,笑容和煦地接过贾葳恭敬呈上的奏折,快速翻阅了一遍。
上面详细禀报了河南、山东数府粮仓清查结果、后续整改措施以及追回的赃款数额,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好,很好。”
皇帝合上奏折,脸上笑意更深:“你二人此次出差,不畏艰险,不仅办妥了粮仓的差事,更是揪出了袁鑫那巨蠹,寻回金矿,功不可没。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定当允准。”
贾葳与水沚连忙躬身,异口同声地谦辞:“为陛下分忧,乃臣(儿臣)本分,实不敢居功邀赏。”
皇帝哈哈一笑,显然今日心情极好,摆手道:“诶,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朝廷法度,不必过谦。”
他目光先看向贾葳,略一沉吟,道:“贾葳,你年纪虽轻,却办事沉稳,心思缜密。太仆寺卿前日刚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朕准了。继任者,他向朕推荐了你。既如此,这太仆寺卿的位置,便由你去坐吧,替朕好生打理马政,亦是重任。”
太仆寺卿,掌舆马及牧畜之事,虽非核心权力部门,但也是从三品的高官,对于贾葳的年龄和资历而言,已是破格超擢。
皇帝又看向水沚,目光在他与自己颇为宠爱的二皇子之间转了转,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显得轻描淡写:
“至于老六……你这次也辛苦了。眼看着你的哥哥们都要成家立业了,朕回头让你母后也多多留心,为你择一位贤淑的王妃。届时,便和你几个哥哥一同册封,出宫建府吧,也免得留在宫中寂寞。”
在皇帝原本的计划中,所有成年皇子都将在成婚后统一封王并迁出皇宫。
如今除了水沚,其他皇子即便未正式大婚,也大多定了亲事。
唯独水沚,生母早逝,无人张罗,皇帝自己也未曾上心,此刻便像是忽然想起般,随口一提,仿佛这“成家建府”便是对他此番功劳的“赏赐”。
贾葳垂着眼睑,听到皇帝对水沚这近乎敷衍的“安排”,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平。
然而,不等他多想,身边的水沚却突然上前一步,径直跪了下来,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谢父皇厚爱,只是……儿臣心中已有所属,实在不忍耽误其他好姑娘的终身,请父皇收回成命!”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显然没料到水沚会当场拒绝,这让他身为天子的威严有些受损。
他微微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哦?已有心仪之人?是哪家的闺秀?若果真家世品行相当,朕为你赐婚便是。”
水沚抬起头,脸上竟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类似毛头小子般的羞涩与欢喜,但随即又变得有些犹豫和为难:“能得父皇赐婚,自是儿臣莫大的福分。只是……只是他家中长辈极其疼爱,曾言要多留他几年,好好陪伴……所以儿臣……儿臣也不敢贸然唐突……”
一旁的水沣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兄长般的打趣:“六弟这是瞧上了哪家的千金?看来未来岳家真是视若珍宝啊!竟连皇子都舍得让等多等几年?”
水沚脸色微红,语气颇为无奈,却又带着一丝甘之如饴的纵容:“让二皇兄见笑了。实在是……他自小身体便比旁人弱些,家中长辈难免多疼惜几分,小心呵护着,儿臣……也能理解。”
皇帝一听“身体弱”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虽不十分疼爱这个儿子,但也不愿给他配一个病弱的正妃,平白惹人笑话,将来于子嗣上怕是也艰难。当下语气便淡了几分:“既如此,若你实在喜欢,朕许她一个侧妃之位也就是了。正妃之位,还需择一贤健淑女,方可为你主持中馈,绵延后嗣。”
水沚却立刻低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持:“父皇!儿臣……儿臣尚未能确定他的心意,实在不敢以侧妃之位相辱,怕……怕更惹他伤心,也损了他的清誉……”
“胡闹!”
皇帝终于有些不悦,声音沉了下来:“朕的皇子,难道还配不上他一个臣女不成?何须如此小心翼翼!究竟是哪家的女儿,这般金贵?!”
水沣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拦在皇帝面前劝解:“父皇息怒。六弟这也是少年人情深,患得患失罢了。正所谓关心则乱,正是珍重对方的表现。既然六弟还想再多些时日相处确认,父皇不如便成全他这片心意?强扭的瓜不甜嘛。”
他一边劝着,一边给水沚使眼色。
水沚顺势深深叩首:“儿臣鲁莽,请父皇息怒!实在是儿臣……儿臣……”他一副情根深种、难以自持的模样,倒是将那份“少年慕艾”的执着演得惟妙惟肖。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一旁打圆场的二皇子,最终那点不悦被一种“儿大不由爷”的无奈感取代,他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罢了,既然你自有主张,朕也懒得多管。只是莫要耽误太久,平白惹人笑话!”
“儿臣谢父皇体谅!”水沚再次叩首,起身时对着贾葳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