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几桩涉及边镇牧场、尚有疑点的案子,抱着卷宗就进了刑部侍郎的值房,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出来后,还勤快地帮侍郎写了份奏疏,请求彻查旧案,避免冤假错案。
可到了下午,众人却看到六皇子皮笑肉不笑地送走了一位前来讲解的刑部郎中,随后就被皇帝派来的太监传唤入宫,回来时脸色难看,显然是又被皇帝勒令安心在刑部观政,不许再折腾出京的事。
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就打听出了缘由,纷纷在私下里称赞:“六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一心想着为百姓平反冤假错案,实在难得。”
只有水沚自己知道,他这不过是想借着查案的由头,争取出京的机会,可惜没能骗过皇帝。
这日一早,宁国府门口已是车马齐备。
贾葳穿着一身绯色补服,带着小东、小西、小北三个贴身小厮,还有因为孙子不争气缺席所以来补位的焦大,先去祠堂祭拜了祖宗,又回到正厅,对着母亲尤氏和大嫂秦可卿深深行了一礼。
“母亲,孩儿此去永平府,定当早日完成差事,平安归来。”
尤氏红着眼眶,反复叮嘱:“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切勿劳累,若是觉得不适,就停下来歇息,莫要硬撑。”
贾葳点头应下,这才转身,在众人的目送下登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驶离宁国府,朝着城外而去。
到达城门口时,马车却突然停下。
贾葳正疑惑,车帘就被人从外面挑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气。
“你怎么来了?”贾葳又惊又喜。
水沚没说话,只是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气息牢牢记住:“父皇不让我跟你走,我就来送送你。”
驾车的焦大见状,刚想出声阻拦,就被水沚身边的副将吴旭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焦大很是愤愤,他早就知道这个六皇子对自家二爷有见不得人的心思,但自家二爷……算了,焦大闭上嘴,给了面前的马一鞭子。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向着城外驶去。
水沚依旧抱着贾葳,手臂环得紧紧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却又迟迟没开口,只是一遍遍地用脸颊蹭着他的发顶。
贾葳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别这样,又不是见不到了。”
水沚闷声道:“可我就是舍不得。”
不多时,马车抵达城外的驿站。
驿丞早已等候在门口,手里拿着勘合文书。
两人下了车,贾葳掏出符契递给驿丞核对。
勘合的过程很快,不过片刻就已完成。
水沚看着驿丞将符契递还给贾葳,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他攥着贾葳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贾葳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登上马车,却被水沚拉住。
“你要给我写信。”水沚看着他,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我给你写。”贾葳应道。
“每天都要写。”水沚又补充道。
贾葳有些犹豫:“每天写……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平日里要勘察牧场,怕是没时间……”
话还没说完,就见水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声音也带着几分控诉:“你嫌我麻烦?之前我们一起去的时候,你每天都有记录;隔三差五,也会给你母亲写信,怎么到我这里,就嫌麻烦了?”
贾葳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我不是嫌你麻烦,就是怕太忙忘了……我尽量,尽量每天写。”
“不是尽量,是一定。”水沚坚持道,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贾葳无奈,只能妥协:“行行行,一定每天给你写,这样总行了吧?”
水沚这才满意,松开了他的手,退到一旁,看着他登上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远方驶去。
水沚翻身上马,缓步跟在车队后面,目光紧紧锁着那辆黑色的马车,不肯移开。
直到马车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停住。
跟在一旁的吴旭轻声提醒:“殿下,贾大人已经走远了,我们该回京了。”
水沚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贾葳的温度。
良久,他才调转马头,一扬马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吧。”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只留下驿站门口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依依不舍,都随着车队的离开,消散在了清晨的微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