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赳和陆武则立刻行动起来,以搜查投毒凶手、保护大人安全为名,对整个太仆寺衙署进行了迅雷不及掩耳的严密搜查。
不多时,结果便报了上来。
陆武脸色铁青地进入厢房,对靠在榻上、正翻阅着内卫整理出的部分关键账册的贾葳禀报:
“大人,查到了。不止是您用的那套茶具,衙署内公用的水井和几处主要厨房的水缸里,都被投了相同的毒药。
我们抓住了两个形迹可疑、试图销毁证据的杂役,已经带去审问了。另外……还有一名负责厨房的老吏,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已经在自己的住处悬梁自尽了,看来是知道事情败露,畏罪自裁。”
一旁伺候的小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道:“他们……他们这是要将我们太仆寺衙署里所有知情者,全都毒杀灭口啊!好狠的心肠!”
此刻,在宋临易一番“妙手”操作下,躺在榻上的贾葳已然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气息微弱,俨然一副中毒已深、命不久矣的模样。
贾葳合上手中那几封刚从箱底翻出的、袁科与某些东南海商的密信,目光有些空茫地看了看屋顶的承尘,仿佛在透过它们看向更深远、更令人忧惧的未来。
半晌,他收回目光,声音虽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将我‘中毒垂危’的消息,严密遮掩起来,对外只说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想办法,将‘贾葳已中剧毒,生死未卜’这个消息,‘不经意’地泄露给那些可能与此事相关的人知道。”
陆武和吴赳闻言一怔。
贾葳继续道:“你们立刻挑选两队最精锐、最可靠的好手,换上便装,伪装成商队或者镖局的人。
将袁科,以及所有搜出的关键账本、证物,尤其是那几箱要命的东西,分开秘密装箱。今晚子时一过,立刻出发,走不同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押送进京!不得有误!”
陆武闻言,身躯一震,下意识道:“可是大人,您之前不是说,要等明日审讯完毕,整理好所有卷宗再……”
贾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面前摊开的账本和那几封密信,语气沉重:“来不及了。若是今晚不走,我恐怕……之后就走不了了。”
“他们敢!” 陆武眼睛瞪得溜圆,一股怒气直冲顶门,“谁敢阻拦钦差押送要犯赃证进京?!”
贾葳揉了揉越发胀痛的额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凝重:“袁科本人,其实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是这些账本和信件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是那张盘根错节、深入我大雍肌体骨髓的利益网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账本上那些与袁科往来密切的名字,以及信件中透露出的惊人财富与许诺,缓缓道:
“朝堂之上,大臣们动辄指责某某官员‘动摇国本’,多半是夸大其词,攻讦政敌。但这一次……”
他抬起眼,看向陆武和吴赳,眼神深邃而冰冷:“看着这些,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大雍的国本……危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陆武和吴赳的心上。
政治集团与经济势力深度绑定,官绅勾结,富可敌国,却想方设法逃避赋税,侵蚀国库。
长此以往,皇权与普通百姓,将会站在天下所有官绅豪强的对立面。
权力需要执行者,可如今朝廷一方面打压能征善战的武将,另一方面却又弃内卫这等锋利爪牙而不用,或者用之却不能尽信……
“大人……” 陆武喉头有些发干,他上前一步,拿起那几封贾葳刚刚合上的密信,快速浏览起来。
信是袁科与几位东南沿海著名海商的往来,字里行间充斥着巨额金银的“孝敬”、海外奇珍的“进献”,以及某些关于扩大海运、减免关税方面的隐秘承诺。
那些海商出手之阔绰,动辄便是数万两白银,仿佛他们拥有的不是钱财,而是可以随意挥霍的泥沙。
而袁科则在信中许诺,会在朝中为他们“保驾护航”,行方便之门。
看着这些,陆武还是不明白贾葳为何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也要尽快将人和证据送走。
毕竟在他看来,不过是简单的官商勾结罢了,内卫的卷宗里,这样的案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