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亮深沉的眼眸就这样直直看向她,许意琳第一次感觉到了他身上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一种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她不由得大脑放空,垂在裙边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大脑有片刻空白。
说实话,沈祝星的眉眼在她这里的确是极具有迷惑性的。
她知晓的是,他平时深邃的眼眸间萦绕的总是淡淡的冷气,很容易让人直面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高挺的鼻梁下眼角下垂,看向她时又带了丝无辜脆弱的意味。
许意琳知道也许他早看出了自己被他吸引的缘由,所以总适时拿捏她,引她一步步深入,直到心甘情愿走进他画地为牢的温柔陷阱。
归根究底,是掩藏在少年向死而生的顽强里,最本质的脆弱。
也许是优秀的猎人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而许意琳则是被既定的缘分紧紧束缚的“赌徒”,而沈祝星赌的——就是她愿意做自己的拯救者。
为此他甘愿将他经年的伤疤狠狠撕开,直至伤口被撕裂,血肉之间鲜红的血汩汩不断滴下,他就这样在近乎“自毁”的重复动作里,慢慢生理性地被她吸引。
或许因为山岚间的风雪偶有吹动,许意琳会透过灵魂最深处的层层掩埋,看清他热忱的内心。
透过身后头顶的小小的百叶窗,朦胧的月光辗转洒在交叠的身影上,许意琳眼看着他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利落地拿起,递进她手心里。
动作肆意坦然。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眉尾上挑:“陈宇硕?是之前我见过的,你那个弟弟?”
“嗯,他是我妈妈闺蜜的儿子。”
原来连表弟都不是。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不那么清明,许意琳莫名有些心虚,不自然地吞咽,慌乱间起身接通了电话。
已经坐在夜市大排档等了有二十分钟的陈宇硕,好似从小就习惯了等她,语气无奈:“许意琳,你人到哪了?又在哪个路边踩蚂蚁呢?”
“你家离这儿就两步路,别告诉我,你又是迷路了这套借口,”没给她接话的空隙,又给自己加码,“你想吃什么我都点好了,你不会要放我鸽子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传进沈祝星的耳廓里,面对着他逐渐加深的眸色,许意琳的唇一张一合,差点说不出话来。
避开昏暗环境里灼热的视线,她面不改色扯谎:“没有,快到了。”
说完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直接按灭了通话键。
许意琳不自觉踱步到了楼道入口,晚风吹着不远处花坛里垂在翠绿之间的蔷薇,淡淡的清香顺着晚风层层吹到她的身边。
*
淮北七中后巷有一条美食街,许意琳高中放学时经常会路过这儿,有时候会和班上几个关系好的女同学光顾常去的小吃摊。
尤其是街道尽头那家的烧烤店香味勾人,她和当时还在上初中的陈宇硕也常来。
陈宇硕坐的位置背对着街道,人来人往,注意到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他没有立刻抬头,没什么好气地开口:“以为我不知道么。又和小时候一样骗我,刚给你打电话那会儿,你还没出门吧。”
空气里寂静了几秒,没等到许意琳的冷嘲热讽,陈宇硕有些莫名抬眼看她。
许意琳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了辆黑色的suv,视线停留了两秒,才侧过身看他,摇了摇头:“这次不是。”
“什么意思?”陈宇硕听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迷,给她手边递了瓶汽水,指了指桌上的菜单,“还想吃点什么。”
许意琳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连忙阻止:“你点的够多了。”
她先一步开启话题,“你今天不用训练么,还有空来找我吃饭。”
许意琳是个很能察觉到别人情绪的人,她刚瞧了他一眼,就知道陈宇硕最近应该也碰过不少壁了。
或许是嘈杂的烟火气里,陈宇硕眉眼放松了许多,随手开了瓶桌上的易拉罐装的啤酒。
随着拉环滋滋的声响,许意琳听到他缓缓开口,“其实我运气已经算挺好的了,能被俱乐部选上进入青训营,现在也已经进了二队。”
许意琳点头,手托着下巴,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他说着眼神突然落在她身上,眼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悄然溜走:“不过我打了这一个月,好像有点明白你当初说的那些话了……”
“天赋在这个圈子很重要,但也不是唯一重要的。”
许意琳有些怔然,她竟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曾经那些少年的稚气正在褪去的痕迹。
莫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我知道,你已经尽你所能做的很好了。”
陈宇硕没再接话,沉默了良久,突然问道:“他对你好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许意琳竟然听懂了,她不假思索:“当然。”
陈宇硕仰头灌了一口酒,麦芽发酵的酒精味就在他口腔里散开,他甚至尝到了微微的苦味,语气突然激动了几分:“我现在也是职业选手,怎么会不清楚他怎么想!他心里装的都是比赛,都是冠军,怎么能全心全意照顾你、保护你呢。”
这几乎是打了明牌,许意琳再傻也该听懂了他话语里未尽的含义。
许意琳低眸,清亮的眼眸暗了一下,从他手里拿走那罐酒,只是叮嘱:“未成年喝什么酒。”
只是她没想到这句普通的叮嘱,直接将陈宇硕推向情绪暴动的边缘,他眼眶红了一片,眼里甚至有水光在闪,“你是真的残忍,许意琳。”
“你知不知道我……”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