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柳城下了一整夜的雨，吴川难以入眠，就听着雨声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电竞选手的作息紊乱是常有的事，身边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今早他的房门一直没有响起那阵熟悉的敲门声，奶奶是想让他多睡会儿所以没叫他，听到客厅的动静，猜想她应该一个人正准备晚上摆摊要用的东西。

放在床头的手机叮咚一声，是消息的提醒音，吴川敛了敛眸，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只当作没听见似的照旧起床换衣服。

“小川，你醒啦。”吴奶奶正坐在客厅的红木圆桌前包馄饨，眼神笑眯眯地看着他，示意他坐下。

吴奶奶的小摊在夜市西北角，整条街的顾客都知道她的手艺好，包的馅料很足，所以每天来吃的人络绎不绝。

她熟练地用手里的用筷子蘸水封口，没一会儿手边的馄饨已经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吴川点头，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精神混沌，勉强打起精神扯唇笑了笑，“嗯，奶奶。”

洗了把脸之后清醒了很多，他径直在奶奶身边坐下，熟练地拿起一张面皮，将筷子上的馅料包进去。

他们住的是所老小区，清晰的叫卖声和汽车的鸣笛声从旁边的街道传来，吴川看了眼摆的满满当当的桌面，注意到今天明显比往日多许多的量，眼里有几分疑惑。

“奶奶，今天怎么包的量比平时多这么多？”

吴奶奶的笑容很慈祥，泛白的头发，耳边别了支翠绿的叶子发夹，显得她有精气神很多，这是小川几年前第一次打比赛赢了奖金买给她的，老人时常戴着。

回忆在长时间的思念里总是俞渐清晰，她还记得小川当时攥着手里的几百块钱，站在她面前小小的、背却挺得直直的，说以后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他当时眼里的意气风发是藏也藏不住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边的人都逐渐感受到少年心气的衰落，直到很少再看到他泛着亮光的眼睛，即使是他聚少离多的唯一的亲人也能清晰感知到。

她放下手头的东西，用枯黄又泛着褶皱的手拉住吴川，“你每次回来又待不了很长时间，奶奶就想给你提前准备些包好的，万一队里叫你回去，你还能拿一些走。”

老人用不惯电子设备，所以不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不知道最近网络上发酵厉害的主人公就坐在她身边。

吴川打比赛其实赚了点钱后就给奶奶买了智能手机，但他耐心教了很多遍，老人还是一知半解，只学会了几个基础功能，有时候又忘了是哪几个按键。

学不会他就在训练比赛之余，尽可能多的主动给奶奶打视频，不让奶奶觉得太孤单。有时候会说一些队里的趣事，经常逗得老人脸上布满了笑意。

但现在他竟然有些庆幸奶奶对网络信息的滞后性。

吴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已经退役的事情，他知道奶奶也很在乎，因为她知道她的孙子热爱现在做的事情。看着奶奶勤勤恳恳，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泛着一股酸意，已经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了，你不是和临街韩奶奶的外孙在一块儿打什么比赛么，这次回去也给小沈和小宁妹妹带一些，街里街坊的，沈家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得知道感谢感谢人家。”

奶奶是很淳朴守旧的人，她不清楚自己的孙子具体在干什么，只知道是打什么游戏比赛，她只是之前听韩奶奶提过一嘴，说是现在不一样了，打游戏也能为国争光，是能参加奥运会的项目，赢了还能升国旗呢。

年纪大的人不懂这些，但她知道他们家小川很热爱这个职业，也就打心底为他骄傲。

吴川手里的动作略微停顿，还是没有说下去的勇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感，点了点头。

说着吴奶奶又像是想起什么，“说起小沈，他之前不是伤的很严重吗。我上次去他家瞧见他外婆正对着手机偷偷抹眼泪，应该是为了小沈的事，你那时候有没有去医院看看人家？”

“当然去看过了奶奶，我和沈祝星什么关系，他出事我肯定第一个到场啊。”为了让奶奶宽心，他特意夸张了语气，“放心吧，现在活蹦乱跳的，又回赛场上了。”

随后又小声嘟囔了两句，“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有人上心......”

奶奶没听清他最后两句，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低头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细致地检查吴川刚包好的几个，吹毛求疵地只挑了一两个留在盘里，指着剩下几个不太美观的，“这几个奶奶一会儿给你煮了当早餐吃。”

知道奶奶是嫌弃自己的手艺差，吴川顿时拔高了声音：“奶奶！我这分明和你包的差不多！”

奶奶只是笑吟吟的敷衍，“好好好，差不多。”

祖孙俩忙活了一早上，吴奶奶正在厨房煮馄饨，客厅的电视机音量很大，站在厨房里都听得清楚，吴川听着电视里枪林弹雨的声音，抬头看了眼画面，对于剧情了然于心，知道下一幕就是熟悉的手撕鬼子剧情。

可惜还没等他看到，下一秒有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叮咚——”

是门铃响了。

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所以在厨房的奶奶没有听到，吴川也是在响起第二声时才起身去开门。

以为是隔壁邻居又来借什么东西，他开门就打算进去喊奶奶，老旧的防盗门随着吱吱的响动，被人从里面推开。

吴奶奶已经从厨房走出来，将手里端着的白瓷碗放在餐桌上，“小川，是谁呀。”

空气凝结了几秒，吴川错愕地看向眼前的人，他根本没想过Tit会出现在他家门口，右手还紧紧扒着门。

“愣着干什么，让我们先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