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我是个麻烦?”
喻辞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冷静刻薄又理智到无情——
不像是只因为他被程南星那小子摆了一道送进警局差点暴露身份,倒貌似是从很久以前便拥堵的动荡情绪,彻底被点燃的导火索引爆!
喻辞自嘲一笑,白皙喉管涌上情潮的迤逦绯红在喉结滚动的间隙里,倏然被夜风吹散,他无所谓的撑着身子坐起,一向矜持的神色布上一层恶寒与疏离:
“权释,没人逼你们TBT管我,救我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设想到被麻烦惹上的后果,你说蒙焯惹我一身骚,与你们而言我又何尝不是这种角色!”
他忽略掉权释越发凝滞阴郁的双瞳,翻身下床,驱逐意味十足:
“我也该洗澡休息了,既然知道我是omega还赖在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房间,权少的alpha做的未免太越界了!”
“让你乖点全当耳旁风了!”
权释线条紧绷的峻容巍然不动,他利剑似的双眸像要切开眼前连影子也打不到墙壁无比形单影只的人,让他被迫打开密不透风而坚韧硬挺的外壳,把连带着血肉跳动的内脏一片一片解剖暴露在暗流涌动的黑夜中。
“十八岁能担得起克鲁弗莱教授的喻博士,做过什么没把握的事!”
权释揉杂着苍凉的审视令此刻没什么气势能和他对峙的喻辞一触即分:
“买咖啡为了试探程南星?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他刻意控制自己只有在常年实验室调剂试剂翻盖的习惯,你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条接着狐狸的尾巴。”
权释一步一步驱近,直到苍白冷淡的喻辞退无可退的失力坐在床上,窗外一朗明月散发出叵测朦胧的光亮打在alpha五官清晰的侧脸上,幽幽衬出他眼底越发深意的笑,
“自己跳进别人的圈套感觉如何,或者我换句话说——”
“从曾经和你一起成功复刻angel第一阶段白玫瑰的程南星身上,你找到什么值得怀疑的证据了?”
alpha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使得处在发情期的喻辞几次乱了呼吸,他思绪鲜少的不寻着权释的话游走,反倒堂而皇之仰视凝滞着他的眼睛,扯唇冷笑笑道:
“你们TBT,说难听点,真是一群胡搅蛮缠的地痞流氓!”
从看到满满关于监视喻词的记录册开始,他便觉得从始至终的一切显得荒缪又诡谲叵测。
“胡搅蛮缠我当天晚上就该买回来的机票,把你锁进房间好好反省反省!”
权释说,“私自行动?万长矣为了弄清楚他的恩师为何会身陨angel重启实验,给他收尸的你比我更清楚他的下场!喻辞,你也想为了你的恩师葬送后半生吗?”
“你知道个屁!”
喻辞厉声骂道,一把攥住alpha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我告诉你,别在我面前玩你们所谓挖掘了真相的情报,我的老师做的一切从未违反公序俗良,没有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言,别把他和我的父亲与你们口中的那些魑魅魍魉比较,我恶心!”
他磕磕绊绊的甩开权释。
咣当——
浴室的门乍开又紧闭,除了哗然亮起的灯和安静到窒息的室内,仿佛一刻钟之前的剑拔弩张的争执并未被这场恬淡平和的月夜察觉。
氤氲的热气一点点侵吞掉初冬浴室的最后一抹渗凉,喻辞闭眼迎着无数条细小的水柱肆意妄为的兜头而下,温水沾湿了浑身,可他清晰的能发觉血液无法流通四肢,因此身体的末端比深冬无言外的冰棱还要冷硬。
他神经质的想到了不久前的梦——
被掩埋在阴暗潮湿的地牢,浑身上下让这辈子笼罩着他且忘怀不了的铁锈血腥味染透。
喻辞忘却了呼吸。
当肺部承受不了缺氧的挤压抗议的控制着鼻腔喘息时,汹涌的水流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味道粗暴的灌进他的气管——
大脑快速辨别出的腥膻味让喻辞无法抑制的干呕。
“呕…!”
喻辞痛苦的闭上眼。
程南星说的很对。
出生就在峰顶的他有朝一日掉落悬崖,紧接着一脚踩空缀进的便是原本是他这辈子接触不到也不会正眼去瞧的深渊。
曾经一度高高在上不会共情的他,此刻却像个丧家之犬一般蜷缩在雾气蒸腾的角落,试图从几乎凝滞的空气中汲取一点点能够缓和他冰冷血液的温度!
夜来风起。
狂风噼里啪啦的摇曳着窗户,雨滴淅淅沥沥洗刷着肮脏的地面,不知何时与屋内花洒的稀里哗啦同频共振。
他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无所不能。
喻辞很少萌生出贴上情绪标签的想法,要让林潜和边序定义,无一不会说他就是个天生该为学术奉献一辈子的无情机器,难听点的话就是疯子。
然而此刻,喻辞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他并不算经历太多的小半生,他挖掘不到恐惧的种子何时种到了心底——
或许是亲眼目睹恩师从克鲁弗莱狂风大作的实验楼纵身一跃的那刻,也可能是得知他能如旧束缚在这具躯壳的灵魂是垫在乌拉尔万千枯骨和生灵涂炭的真相后!
意识告诉他应该吃点什么拯救一下咕咕作响的肚子。
于是喻辞拖着湿淋淋沉重的身躯,狼狈十足的一路打开门——
权释似乎像那次被堵在门外要洗澡的他一样,稍带局促的绷着张脸,眉眼压紧的凝视着唰然开门后像个刚从雨夜灌木丛中钻出来脏兮兮小瘦猫的omega。
“权想想,你是来找我道歉的吗?”
喻辞仰头,理直的双瞳蕴蓄着倔强的语声,别扭的神色和执拗的嗓音让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凶巴巴的。
下一秒,喻辞只听到风声,他被拽的一个踉跄,宽厚结实的胸膛密密实实的从上而下将他包裹住,遮掩掉刹那流转在眼底的恍然失色。
“蛮不讲理。”
怀抱温温切切,alpha居家简单的白T与宽松的烟灰色长裤,很快被湿漉漉的小猫浸湿干燥的表面。
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权释轻而易举的将人揉进脖颈,衣襟残留的茉莉白兰地混杂着湿润的水汽,宛若窗外篱笆墙上正被大雨拍打的风车茉莉细密的透出清淡的幽香,微不可查的钻入两人鼻腔。
权释搓着他滴水的脑袋瓜,收缩了几分臂力,少见的沉下声音退却冷硬的态度: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