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啊,不然我撬核桃给你吃?”
对此,头疼了半晌的喻辞终于抽出点瞟手环的时间,缓缓松了口浊气,无语解释:
“幼儿园今天开家长会,醒醒给我打电话说芽芽班的小朋友家长都到齐了,酥酥不见我和权释看见陌生人有点闹情绪。我来不及等权想想了,他要是到了让他先找个地方自个儿玩去——”
话音未落没走半步,喻辞食指挑起车钥匙嗖嗖转,他又忽的扭头,极有技巧的俯身垂下眼镜,在掉落桌面的前一秒被身形不稳往前扑的林潜双手一托接住后,眼尾轻挑故态复萌:
“安排好心内神内和于蕊的第三次会诊,时间暂定明天早上吧,主要确定下一阶段小姑娘的身体调理方案恢复生理机能,虽然基于程南星以前半成功的手稿还有乌啼古镇部分志愿者的临床一阶段成功做担保,不过于蕊和他们情况有差,而且随时会恶化,不能等得太久。”
“得嘞。”
林潜比了个OK,衬着门板合上的“咯噔”声,调侃又无奈的闷声发笑,顺着缝隙挤出一句话:
“您开快点啊,别等会权执发现你没在,一脚油门到幼儿园了您才刚出Meawa!”
那速度林潜有点发怵,心道是醒宝酥宝可有的等了,吃完午饭他们爸爸小睡一会说不定睁开眼睛正好能看到他们爸爸出现在芽芽班门外——
二三十迈的车速开到市中心……说实话,还不如那群还在大学享福的小孩人手一个配备的小电驴快。
。
急救推车飞速旋转的车轮晃过冰冷的地板快成四道虚影,护士快速疏散拥挤的人群,未几,挂好听诊器的曹从谦神色冷硬阔步而来,他身后跟着个年龄不大的年轻助手,翻看几秒前到他手上还没捂热的夹板,语速迅疾却在烦乱扰攘声、纷杂脚步声和偶尔平地乍起的哭叫交汇成的沸沸扬扬里异常清晰:
“…这人是几个大学生在A大附近公园的小树林发现的,急救中心到达现场时,患者已经出现呼吸衰竭和心搏骤停等危急症状。”
“庆幸周围的学生和晨练的阿公一直有做心肺复苏,辛悦采取急救后目前患者恢复了部分自主意识,但反应迟钝问话困难,初步检查发现多发性肋骨骨折、左臂和右腿骨裂,伴有轻微脑震荡,伤口呈不规则撕裂状,可见多处玻璃遗物残留,而且脚底严重磨损。”
尤浩顿了顿,追上曹从谦,在alpha翻开女人眼皮检查瞳孔反射时,继续严肃道:
“从伤势来看,很可能是从高楼坠落导致的冲击伤。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应该走了很久,严重脱水,至少三天没进食,身体极度虚弱。”
“先送观察室,把这一身伤处理一下。”
曹从谦利索卷完听诊器,一摆手让开一条道,动手帮尤浩和护士推走急救床,正当离开的一霎那,几乎被满身裂口凝固的殷红血液染了一身白裙的女人费劲撑开沉重耷拉的眼皮——
愈发远的距离使得视线格外模糊,但仿佛冥冥之中,在人影熙攘里,她看到了曾经因为好奇偷偷跑去A大悄摸看过并且听从权掣命令私下疾言厉色的训斥过与儿子交往的那个阳光帅气的alpha。
他大大咧咧的用文件扇着风,慢悠悠走过去,一手把反光的东西交给了刚才救治她的男医生,眉飞色舞的看起来神色轻快又张扬。
方隐隐约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复杂、焦灼难耐的视线,常年高度警惕的工作早早练就了比危险更先微妙汹涌而至的第六感,于是alpha三番两次朝着越行越远的急救床看去,一心两用还能把曹从谦不算耐心的话收入耳底:
“行我知道了,你也看到了我这会儿忙的不可开交,等过完这阵子我联系你去于蕊的观察室。”
就在这时,远处即将拐弯被推入观察室的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疯魔般的嘶吼,曹从谦和方隐登时此呼彼应的对撞了一个不妙的眼神。
两人同时神色一凛推开医护人员露出甚至连尤浩和两位神情焦炙的女护士也按压不住的女人,她彼时头发凌乱,看得出原本保养极好精致立体的五官此刻被浓浓的疲倦病态与恐惧尽数笼罩,但当两个alpha赶来的一瞬间,女人嗓音破哑的尖利与不成调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浑身又吵又闹泛起的燥红宛若被浸入冰天雪地的寒潭一般倏然冰冻到僵硬煞白,病床上的女人似乎在人影交错中寻觅到了猎物!
她双目猩红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悍劲,一头撞开了冷静安抚和询问的曹从谦!
“曹主任!”
“曹主任!!”
“曹主任!您怎样没事吧!”
尤浩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时不察被冲的踉跄的曹从谦,alpha赶忙借住力道稳住身子支起掉在笔尖的眼镜,他无碍的摆摆手,一屋子层出不穷关心蓦地消散,大家刹那间又跟着他的目光向病床瞟看,只见女人霎时比打了镇定剂还管用——
她干涩的喉头像生锈的齿轮生硬磨擦,半晌随着两行顷刻而下的血泪滚落,突然嚎啕大哭的扑进顿足失色的方隐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情绪失控到四肢百骸剧烈颤抖:
“救祁…祁…!救祁祁啊——!”
方隐怔愣两秒,本能抬手把女人干枯失色的头发拨开,骤然之间,酷似权祁手机相册全家福坐在右侧身着鹅黄丝绸长裙、相貌温婉柔和的权夫人那张大方得体的脸——
或者现在只能说是绝望崩溃到濒死的一张清瘦而诡异凹陷的脸颊,猝然撞入方隐诧异微颤的瞳孔!
“您…您说什么?”
方隐脑袋像是短路似的卡了半天壳,他双手扣紧孟知音瘦成干柴棒的肩头稳住女人脱力摇晃的身体,后槽牙上下贴近隐忍逐渐紧锁的喉咙,两眼一烫算是从乱成浆糊的脑子抽出了根清明的丝:
“阿姨!祁祁不是回老宅找你了吗?您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了?!”
孟知音无声抽泣,她抗出涌上头顶近乎湮灭意识的凄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能冲破战战兢兢的阻碍,听起来不那么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