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板!路线有问题!”
保镖后知后觉惊愕的猛转身子,他挺着一口嘶哑的嗓子对着万长矣凶悍大叫,目光所至的中年男人两手发狠攥皱标注逃生路线的纸张,万长矣恨不得用阴冷的视线射穿此刻发烫刺目到让他咬断臼齿的一沓叠的整齐的地貌图——
他不由自主晃过天还不亮时兹凯顶着他那张向来阴鸷野痞到宛若不久前刚从尸山血海里攀爬出来的恶鬼脸,颇有深意又不容置喙的无畏一笑,把从附近山民手里购来保准无误的山貌图撇到了他民宿床头上。
“肖坠托我捎给你的,他尿急厕所去了。”
万长矣扣上唐装最后一颗纽扣,泰然自若到眼神都没往桌面瞟上一眼:
“探过的?”
兹凯却突然慵懒的笑了:
“万老板,您那连色|诱都不会的蠢儿子弄来的东西,毕竟不比我和你利益互惠的关系纯粹,从小养在身边用来掣肘喻辞的,这你也担心?有时候疑心病太重也不是件好事。”
“生意人,惜命惯了。”
万长矣不轻不重扯唇笑笑,戴好眼镜手指下垂点了两下还沾着晨露的地图,语气耐人寻味道:
“既然你这么信我那儿子,不如幼儿园的任务就交给你和他去办,我乐得轻松。”
“也行。”
兹凯神色喜怒不辩,貌作认真的前倾身子落指搭在地图上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不过,如果你是想看到喻辞和他两个崽子的尸体,我也乐得去,您要知道,我和他之间的血海深仇,一擦火花就是你死我亡。”
“MD,被那两个狗仔子联手摆了一道!”
万长矣倏然发力狠踹了两下脚下占地不算小的木箱,然而身后嗡鸣而至的骤然刹车声不容他气急败坏骂天骂地的机会——
不过几秒一柄黑漆漆的枪口顺着窗户对准万长矣的太阳穴,喻辞无比冷漠的压低眸光落在这张曾经一度他示若生父的脸上,碰触扳机略僵的指腹留下了面对不亚于喻谧养他长大的男人最后一丝克制在心底几欲喷薄的情分:
“老师,坐山观虎斗的执棋人当久了,被人戏耍的滋味又如何呢?!”
。
乌峭岭,落枭古寨。
除了野鸟啁啾和水击风啸,镶嵌在边境线上这个围绕传说神树盘踞的避世村落,午后袅袅盘旋而上的随风青烟成了连绵起伏的苍郁远山为数不多日复一日的无声诉说。
放眼望去,青瓦石砖搭筑的倾斜屋檐错落有致的凑的巧妙,寨子的屋子多数是用木头建造的,最高不超过三层,错综蜿蜒在寨子里用碎石板拼接铺成的路仿佛一道道参天古树肆意蔓发交织盘错的根。
这里唯一一家外乡人开了十多年的民宿饭馆正厅的窗户恰巧朝向古寨中央背衬蓝天的繁茂古树,哪怕盘腿窝坐在一楼挤满花草飞虫、凉亭茶座又不大的院子,向下透过围的稀疏的篱笆与稀落矮树的缝隙看去,能轻松敛住偶尔背着竹筐捡拾木柴的老人和追着风车的小孩穿插而过的身影。
盘发点缀了几朵淡紫色发簪的女店主倾身放下古朴木托,她优雅的摆了三盘清炒可口的菜与特色的茉莉雪梨鲜花茶,起脚背身越过院子掀开厨房的半身布帘,几秒前引她好奇频频看去的白发男人漫不经心的倒了两杯花茶。
他及肩的皎白发尾在微偏身体时挡住了轮廓明晰的侧脸,但花衬衫袖口抻出白到过分的手指却轻轻将其中一杯盈盈泛气的茶水推到对面抄起木筷嫌弃扒拉山菜野味的青年alpha面前。
“什么东西啊这都是,能进嘴巴?难吃死了都!”
裴致撑住下颚一摔筷子,任由色泽尚好的菜夹杂油星溅的到处都是,他郁愤的夺过手边的茶杯,仰头不满的咕嘟嘟一饮而尽:
“不是我说,我们到底还得在这儿鬼地方待多长时间?!老子几天被蚊子咬的成晚睡不着,还得跟着你们吃这种难以下咽的猪食,瘦成皮包骨了命快没了,能撑到境外简直是阿弥陀佛!”
“至多日头偏西——”
兹凯夹了两口青菜过了遍清水,干巴巴动着腮帮子,视线顺着下垂的白净睫毛落到占据不少位置的奶香芋头红豆汤上,忽的难人寻味的扬唇,声调懒洋洋又细缓轻长:
“半个小时左右,不见他们影子,我们立马撤。”
“为什么?”
裴致眉心一蹙拨弄着腕上的檀木珠串,对他来说把万长矣放置可控范围外,那和被天上掉的肉馅饼砸跑的狗没什么区别:
“你别忘了我们可没从加尔什那个骗子的肚子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宋寂遥的匣子没了钥匙还不如路边的砖头打狗来的快,喻辞要是真被他拿捏住,我们错过的,可就不光是权家老宅冰窖里的那几具黑荆棘的半成品了。”
“我什么时候干过没把握的事。”
兹凯神秘笑笑,下巴微扬示意裴致斜挎在胸前护住匣子的包,神色波澜不惊的悠悠道来:
“谁说缺钥匙了?你跟着宋老板的日子不多,但别忘了当年他让宋穆炸掉乌拉尔是为了掩饰什么。”
裴致脸色倏地古怪,即便一边并没人,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远处前台窝进摇篮椅玩手机的老板娘,双臂交叠,脑袋搭在桌子上意外被暖烘烘的日头晒的有些瞌睡:
“我没记错的话埃赛勒尔反悔了高抬尾金不是被宋穆一块轰死了吗?他藏东西的地方,你们竟然都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