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正式授衔的这天是个风日和煦的大晴天。
九月初,云销雨霁,秋意渐浓。
TBT烈士陵园,环住整片山头的梧桐松柏高耸挺立,繁茂枝丫随风簌簌,与漫天而洒的细密光辉交织成绿荫斑驳的静谧,偶有衬着澄澈蓝天扑棱翅膀飞落树梢的几只白尾蓝鸟四下叽喳偏头梳羽,携着卷起落叶呼啸出哨音的风,露出层层叠叠树叶下,铺满半个山头沐浴阳光屹立不动的座座墓碑。
喻辞没想到他这辈子有朝一日,除了几乎每天离不开身的白大褂,还能穿上别的正装,肩上属于八大执行官的红色飞鸟徽在晴空明日下熠熠生辉,omega抬眼与不久前为自己授衔的权释定定对视,他嘴角浅浅抿了个温暖的弧度,紧接着抱过alpha手中的花,放眼被风吹乱压在帽檐下的碎发时,一双仿佛倒影了世间千山外水的沉静眸子,随着盘旋而上的尘嚣宁寂、纯善丑陋,眺望着这片承载了使命与传承的最后净土。
半个小时后。
手上扇风的郑筱柒脱帽夹在了臂弯,她把零散开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睛转向凑在一堆的几个alpha处,同面无表情的权释与皱脸眨眼扮鬼脸的全贯来了个神秘兮兮使了个眼色,突然拽着贺知心脚步轻盈的加快,一脚两三个台阶扑到小声说话的喻辞与乔溪乘中间,笑盈盈一左一右敞开双臂勾住两个omega的脖子,冲边序明意抬抬下巴道:
“得,这下碧姐彻底放心了,有阿辞接她的班,她可潇洒美了,前几天M国审判庭刚结束,说什么也不想留Meawa打隐形工的她一张机票把自个儿送去D国宅圆了养老,以后想约吃饭都难喽。”
“不是我说,少女——”
明意松开搭臂的手,一弹郑筱柒的额头,无奈笑道:
“你这才刚上任多长时间啊就想着退休养老啊,碧姐那是实打实给TBT卖了快二十多年命,二代执行官她年龄最小,三代执行官她资历最老,枪林弹雨、刀光剑影这么多年,她也该松弛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了。”
毕竟,同她一起创造了不少回忆的人,不是下落不明,就是沉睡进了那片他们才拜访不久的山头,从此天地相伴,日月做陪,而活下来那些将感情与记忆埋进心底的人,鲜血淋漓,茕茕孑立。
“这不在想,我们这些随时待命的苦B本来假期就少的可怜嘛。”
郑筱柒鼓鼓脸颊低头揉着被弹疼的额头,幽怨叹气说:
“能凑齐我们几个来参加阿辞的任命礼特别不容易呢,方隐那老婆奴现在半点离不开复学不久的小祁我就不说了,大三的少休哥满课,龙嘉和时新宇被之年哥拉去国际巡查了,谢执M国收尾昨天才结束,今晚八点回国的航班,喏,全贯已经收到消息要去接机了。而我们呢,待会儿随便搞点吃完饭,换身衣服还得赶紧回A大上课,命苦呦,我怕是要在教授讲天书一般的专业课上睡个天昏地暗喽。”
“真、这么可怕?”
成人自考把自个儿送进林少休同一个院系的乔溪乘闻言,面部抽搐两下,只觉几天后新生报到完的自己命不久矣。
“别听他们爱卖惨的大学生们瞎说。”
边序凑了过来,流光一闪的镜片下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眯了眯,扯声道:
“等你们出了学校,就会发现没有寒暑假的上班才是一桩要命的惨案。我和你明意姐现在两眼一睁就是猛猛干,该盼退休的是我们才对好吗?”
贺知心抿唇忍笑,绷不住接话道:
“也快了也快了,边执,想您今年二十有七,至多不过三年,碧执在D国欢迎您。”
“欸,你还估量晚了,我们几个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挑起挑起担子各国各地跑得脚不沾地了。”
明意把掌心搭在贺知心肩头,半认真半玩笑道:
“前两天我们四个老家伙还商量来着,反正你们几个小家伙长势不错,等学校里不那么忙了,知心、乘乘、全贯、路遥,你们四个参加结业考核吧,考卷啊,两三年以前我们就量身定做好了。”
“说来就来?!”
乔溪乘一睁眼睛不可置信,视线瞟到后脑勺枕着掌心神色悠哉的边序时,他呵呵冷笑,一揉鼻头悻悻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现在突然觉得上学还是很好的。”
“能不好吗,上学不好我们小喻老师能从九岁上到现在。”
边序嘿嘿一笑,脑袋往没见说几句话的喻辞那一凑,贱嗖嗖的问:
“上次A大请您去生物系当教授您到底同没同意啊,要我说,醒醒酥酥也去幼儿园了,平常您在医院没手术没门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重回校园,感受感受当年站上讲台睥睨众生的感觉?”
闻此,喻辞将他越来越近的脸推远,倏然沉气冷脸说:
“我是嫌我休息时间太长了吗?陆元好不容易丢给程南星了,我不想再面对一沓毫无营养且研究不出一根鸡毛的学术垃圾,夜半凌晨顶着黑眼圈想批改也无从下手。就比如你边序,我的心腹大患,这么多年我教过的学生里,不乏不少优秀可比肩程南星、林潜的,但如果再遇见一个像你、像陆元那样让我脑袋空空、无言以对的家伙,我可能——”
喻辞如临大敌的凝住眸色,他摸着下巴顿了顿,在所有人好奇疑惑又期待的眼神中,薄唇轻启冷冷吐了几个颇具威慑力的字:
“会拉着权释一起冲进奶茶店,惩罚我自己一口气喝完所有加满小料不减糖的品种。”
边序:“……”
明意:“……”
郑筱柒:“……”
贺知心:“……”
旁边偷听的全贯:“……”
竖起耳朵的路遥:“……”
权释抿唇,目光落在喻辞身上,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
乔溪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倏然眼睛一亮钳住喻辞的小臂,低声提议道:
“明天陪我报到呗,正好感受感受A大的氛围和我们小喻教授的磁场契不契合,再去决定要不要接这么副业的offer?”
喻辞迟疑,嘴比脑子快的反应过来:
“你报到,林少休不接你吗?”
乔溪乘面不改色的反驳:“他也要上课的呀,这两天我妈妈去外地出差了也不在,就陪我去嘛阿辞,大家都有课,就你刚授衔有三天闲假,我保证,如果我哥哥来找我,我不会见色忘友抛下你。”
乔溪乘一本正经的竖起三根手指,随后补了句能把喻辞气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