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宇宙中的某种事象隔绝材料、或者说情报遮断材料忽然全部失去了活性。那种材料原本是星间联盟下属军工企业为了打造培养皿设计的,他们在好几个星球展开了试验,并且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星间联盟关起门悄悄做的小动作,光之国居然一直没发现?真丢人呢。”
“毕竟那种材料可以说是专门针对光之生命体的观测设计的,而且那群家伙很狡猾,并没有大规模使用,我们是因为最近宇宙中观测到了很多突然出现的星球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原来如此,星间联盟的小伎俩失效了,但为什么他们会怪到‘魔女’头上?”
托雷基亚举起棋子,若无其事地问道。
“据说,在材料失效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人类女性的幻影。”
啪——棋子重重砸在盘面上。
“然后呢?”
“那位女性黑发齐胸,手执一把玻璃打造的曲刃剑,蓝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
希卡利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下一步棋。
“然后事象隔绝材料在他们面前破碎了。对星间联盟来说,那名女性的影像就是犯罪宣言一样的东西,于是他们开始全宇宙范围内通缉长相类似的女性,据我所知,你的人间体完美符合条件,并且……你应该察觉到她身边最近开始不太平了吧?”
“她身边一直都不太平哦,那孩子永远是事件的中心呢。”托雷基亚露出嘲弄的笑容,“但我都会处理好的,不劳您费心。”
“不,你一个人做不到,我敢保证。”沉稳的男子抬眸,郑重地看着对手的眼睛,“那柄曲刃剑恐怕没那么简单。”
“宇宙之针,对吧?”
希卡利点了点头:“它在格利扎体内肯定受到了多种因子影响,才会变异成那种模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当然,前一个文明的数据、布鲁顿、名为赫耳墨斯的机械鸟……
最重要的是,星野夕明的情感和托雷基亚本人在演算机中留下的因子。
他曾经误入过囚禁格利扎的数字监狱,产生的数据也被喂了格利扎,恐怕是那时留下的吧。
而玻璃般的外形,恐怕是夕明意识的产物,那孩子的潜意识里,自保是不必要的,攻击是会受伤的,战斗是令人厌恶的。
所以她抽出的宇宙之针,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法杖。
“之前也有两例宇宙之针受因子改变形态功能的案例,恐怕现在这起案例中影响最大的因子是你,托雷基亚。”男人继续推理道,“它变异成了相当危险的东西。”
“能有我们这样超脱生物常理的光之生命体危险吗?”恶魔自嘲道。
“规则被改变了,托雷基亚。”希卡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事象隔绝材料不是一时失效,而是彻底失去了功能。就像从某一刻开始,DNA的结构、成分没有任何变化,但失去了作为遗传物质的一切功能,或者说世间法则不再支持它们了。”
简直像是恶劣的失业笑话,某天突然,只有你的岗位消失了,明明除你之外大家都还在按部就班地干活。你的老板对你毫无印象,而你也不记得自己之前都在做些什么。
“名为星野夕明的个体手中掌握的,是可以扭曲世间一切常理的宇宙之针。”
“那又如何?我可不像你们一样在乎宇宙的和平和正义什么的。”托雷基亚拿掉了对手的步兵,指了指棋盘上的王将,“我可没有那么博爱,毕竟正义、和平、爱与生命都毫无价值,而我只要能护住自己手中的东西,其他都无所谓。”
如果星间联盟会威胁到他所有物的安全,抹除就好,如果那孩子不同意采取如此过激的手段,索性一起躲到谁也找不到的次元缝隙中也行,方法有的是,没有任何借助光之国援手的必要。
况且他也不想和这群光之使者混在一起。
“问题很多,但就选择你最关心的来说吧。”希卡利叹了口气,“扭曲法则需要付出代价。客观上来讲,个体规模无法匹敌宇宙,故代价源于主观判断——那位星野夕明认可的代价,想必你比我更容易想到吧?”
托雷基亚感到自己握住棋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当然清楚了,毕竟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人间体。
那孩子心中,自己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想都不用想。
“——生命。”他艰难地挤出这个自己不屑一顾的词语。
这样,夕明在打破屏障后的极速衰弱就有了解释。
“哈哈……哈哈哈哈!但是我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跟她绑在了一起,她付出生命力后由我进行补充不就行了吗?”恶魔癫狂地笑着,“什么嘛,那就算不上代价了。”
“没错,生命力会不足以称之为代价,就在她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起。”
——王手。
希卡利如此宣言,悲伤地看着他:“那么下次就会是既定的事实了,比如说既定的、无法扭转的瘫痪,甚至死亡。”
如果那孩子能够将一些更普通的惩罚认定为代价就好了。
少吃一顿美食、多做几个俯卧撑,或者在人群面前唱歌、在脸上涂鸦……
但在生命面前,这些都不能被称为代价——星野夕明会这样想。
“那么永远不要让她意识到就好,永远……”恶魔低声呢喃道。
“她迟早会意识到的。你打算将本可以振翅高飞的鸟儿一辈子关在鸟笼中吗?”希卡利厉声呵斥道,“你将她置身于封闭的环境中多久了?一周?一个月?人类是无法脱离群体独立生存的,她的身心健康现在都在恶化吧?别告诉我你这样优秀的研究者没注意到!”
黑色的雾气开始从妖异的男子身上冒出,炎炎夏日,周围的人类发现自己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希卡利??原??长官,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多管闲事……我放过你多少次了呢?而你每次都会重新出现,像难缠的跟踪狂一样。”恶魔用一只手抵住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嘴角弯起,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看到优秀的人才被埋没总是让人感到惋惜的,尤其是这位优秀的人才执意往悬崖边上走时。”
面对威压,希卡利不为所动。
这时,他夹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希卡利不慌不忙地解锁屏幕,挑起一边眉毛,将手机伸到对手面前。
“告诉你个坏消息,那位星野小姐离家出走了。”
“哈啊?”托雷基亚皱起眉头,定睛一看,屏幕上的照片是令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照片中央,狂妄又飒爽的少年举着一瓶冰可乐,对着画面比“耶”。
“好消息,赛罗是她的共犯。”
画面边缘,穿着一身病号服的阴郁女孩一如既往板着张脸,美丽的蓝眼睛瞪着屏幕外的宇宙人,就好像无声地控诉——我说过要出去走走的吧?
托雷基亚头一次体会到肺要被气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