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赛罗是她的共犯。”
托雷基亚听罢拍桌而起。
“哪里是好消息了!”
怎么能允许那个问题儿童带着他的人间体在外面晃悠!
虽说那家伙至少能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但托雷基亚更担心的是别的方面。
星野夕明表面上看起来鲜有情绪起伏,实则是个会因旁人无心之言就陷入永无止境内耗的麻烦孩子。
如果有人敢对他珍贵的人间体出言不逊,这群光之使者会老老实实听完对方的话,而他则会保证对方在把话说出前就再也无法开口。
此前,几个长得一看就很官员做派的人类曾在深夜找上门来,无礼地要求他和夕明滚出地球。
好吧,他们当时的遣词造句十分委婉得体,但在托雷基亚听起来都是一个意思——小蚂蚁居然妄图对大象指手画脚。
开什么玩笑,区区人类有什么资格向恶魔提出交易?
不难想象,知道托雷基亚这里走不通的那群人肯定会找上他心软又老好人的人间体,利用她过剩的共情能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那可不行啊,夕明君,哪怕他人描绘的故事多么感人,过于投入自己的感情都是你的缺点,明明早已自顾不暇,就不要为那种事情操心了,托雷基亚黑着脸想。
“你要去哪里?棋还没下完。”希卡利收起手机,用下巴指了指盘面,冷静地挑衅道,“莫非,是因为马上要输给我,所以害怕了?”
原本正准备离席的托雷基亚猛地回头,手掌下方椅子的金属扶手应声开裂。
“哈?”
害怕?他?看看这棋局吧,即使因为一时的失误陷入劣势,他现在还能想出十种翻盘的方法。
托雷基亚重新坐回去,举起棋子落入棋盘。
“呵,您可真会说笑啊,原长官。没记错的话,您可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只要用最短的时间击败对方就好,他不差这几分钟。
“不到最后一刻可说不准。”希卡利沉着地说。
两个宇宙人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时间,棋子被吃掉又被打入,每一步都在搅动战局,胜利的天平如起舞般摇摆,眨眼间,同样的局面已反复出现三次。
“对不起,如果对弈陷入循环,一般会怎么处理呢?”他的前上司一脸歉意地举手问道,语气彬彬有礼到令人火大,“我今天第一次下将棋。”
“重复四次就会形成俗称‘千日手’的棋局,一般会交换先后手重赛。”裁判耐心地回答。
“放心吧,我会在第四次前把你将死的。”托雷基亚弯起嘴角,走下一着险棋。
希卡利的手机又一次开始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漫不经心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你的发小,泰罗也来了,似乎跟他们已经碰面了。”
太阳的光线忽然变得刺眼起来,蝉鸣的声音是如此吵闹,血液在这具拟态的身体中奔流,头脑一瞬间像是要炸裂开来。
长达万年的执念与怨恨、愤怒与麻木、诅咒与嘲笑,在这一刻悄然抬头,又骤然沉降。
“……那又如何。”托雷基亚咬牙切齿地说。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他还能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在一次又一次被那对父子击败后,托雷基亚对现世本该毫无兴趣才对——直到遇见蓝瞳少女的那个雨天。
与她一起追寻真相,大吵一架,分离,重逢……他们共度的时间跟托雷基亚虚无的旅途相比是多么短暂,却又比之前的时光更为宝贵。
即便知道那是谎言,即便知道内心的空洞永远无法填满,灵魂的灯火仍然吸引着迷途的飞蛾。
要抓住那即将消逝的星光,就必须面对过去软弱空虚的自己,承认现在矛盾的自我。
承认吧,仅仅为了守护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就已经费尽心力,让那不属于任何人的太阳依旧刺目地高悬于天际吧。
托雷基亚早就决定顺从永无止境的好奇心,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属于他的小小谜题。
“No.6能对她做什么?我可不认为你们能使出什么阴险的伎俩。”他翻了个白眼,“比起你们这群直肠子又单纯的光之使者,人类要可怕多了。”
和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相比,道德感极高的光之使者们简直是把无公害写在脸上的存在。
所以才会每次都中些低级的陷阱——比如地雷什么的。
“说到底,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可能单纯来提醒我宇宙之针的事吧?”托雷基亚危险地眯起眼睛,“还是说……打算将她那被我强行绑在一起的生命分开?省省吧,连我都无法解开这束缚,毕竟我就是朝着打死结的方向设计的哦?”
“只是想给你一个提案。”希卡利摇了摇头,“托雷基亚,你有考虑过带她去光之国吗?”
“认真的?你们在邀请我回去?”恶魔露出嘲弄的笑容,像是听到了绝妙的笑话一样翘起嘴角。
邀请曾经企图毁灭光之国的他?
“呵,虽然知道长官你也有顽劣的时候,但真不好意思,我跟你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他冷笑道。
“我曾经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不顾他人死活,放任自己不断堕落下去……那时的我以为自己除了仇恨以外一无所有。”
希卡利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