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到最初那个清心寡欲、无牵无挂的鹭笛,才能让天道承认——他陈星易是自愿放弃仙格的,而非被情爱拖累跌落。
所以他在那三天里,对李肆枫说了最残忍的话,做了最冷淡的事。
然后山川图炸了。
灵气暴涌,炸伤了他,也炸碎了他灵脉深处那层薄雾。
昏迷的三年里,陈星易一直在与月老下同一盘棋。
棋盘上的黑子是他这千年来的执念,白子是天道设下的路障。
他下得很慢,因为每一子落下,他都得重新确认一遍——那些忘记的东西,是否真的不再需要了。
确认李肆枫的手温,确认星逢院子里那棵银杏每年秋天落的叶子数,确认自己心跳的节律在想起“李猫猫”三个字时会不会乱半拍。
确认完毕后,他才落了最后那一子。
黑子围剿白子,赢家通吃。
月老收棋时对他说:“鹭笛,你这一局,下了一千年。”
陈星易把最后一枚黑子放到月老手心:“可我只用了三天,就让自己彻底忘了输的可能性。”
“所以你赢了。”
“嗯,所以我该回家了。”
醒来那天,西余城的阳光正好照进病房的窗棂。
他看到李肆枫坐在床边,下巴尖了,眼圈青了,衣服皱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在雨里很久的流浪猫。
陈星易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可他还是笑了。
“笨猫。”
“我回来了。”
李肆枫扑上来抱住他时,陈星易感觉到那根看不见的红线终于松开了。
他从仙,变回人,又变回仙,最后,终于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抱住了他爱了很多很多年的一只猫。
那些忘记的东西,其实他从未真正忘记。
他只是把它们放在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等它们自己长成不必再言说的部分。
就像星逢院子里那棵银杏,每年秋天落一地金黄,来年春天又会重新发芽。
——有些事情,不必记得清清楚楚,只要你还站在那棵树下,就什么都还在。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