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册子抢回来，撕碎，吞下去。

卡尔连多米恩的衣角都没碰到。

多米恩只是微微一侧身，脚下连半步都没退，就让卡尔扑了个大大的空。

多米恩看着地上卡尔虚弱狼狈的模样，不紧不慢地翻开了册子的其中一页。

“我随便翻了几页。”多米恩翻过一页，读了几行，抬起头，“这上面有你的名字，你设计的陷阱确实不错，挺聪明的。”

卡尔完全听不出这到底是讽刺还是夸奖，他现在只恨不得在沙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完全放弃了抢夺，捡回木剑重新拄回地面，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所有他记得的祈祷经文。

也许现在当场升天去见真神，还能少受一点折磨。

“而且，你之前一直在对我撒谎。”

多米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换成了审视对手的目光盯着对面的卡尔。

“身体虚弱？”多米恩已经翻到了另一页，他将册子转向卡尔，指着上面描写的段落。

“你不是能单手把间谍按在桌上吗？”

卡尔现在只想尖叫，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单手按在墙上之后，接着的下一章，标题就叫做《屈辱》。

如果让多米恩继续翻哪怕半页……

但多米恩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他哗啦几下直接翻到了卷二大结局处，那场著名的“双王大决战”。

多米恩一字一句地念起了其中的高潮段落。

“圣座扬起手，口中诵念着无人能懂的神音，整个大教堂的穹顶瞬间亮如白昼。无数道金色光剑从虚空中凝聚，化作漫天剑雨倾泻而下，直接打穿了六根两人合抱的石柱。”

多米恩又翻过一页，念出了下一段。

“他手中挥舞着燃烧神火的利刃，将尖端没入了巨龙鳞甲之中！”

卡尔捂住脸，他不得不承认薇奥莱特写的那段大决战确实十分华丽，连他当初都看入了迷。

多米恩把册子合上，右手伸向腰间，拔出了那柄银芒流转的真剑。

剑刃出鞘时发出清越的嗡鸣，午后的阳光在刃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多米恩将剑尖指向卡尔，吼了一声：“别装了！现在，展示给我看你的力量！”

周围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读过卷二的学员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开始向还没看过的新兵科普“圣城大决战”的剧情。

芬恩和罗布挤到了最前排，芬恩的手掌拍得啪啪响，罗布则用尽全身力气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教圣陛下！拔剑啊！让他见识一下圣克莱帝的愤怒！”

“终于能看到双王争锋的经典场面了！”

缺牙老兵早已占据了训练场边绝佳观景位，双腿叉开坐着，膝盖上放着一小袋炒豆子，一边往嘴里扔豆子一边乐呵呵地喊：“下注了下注了！我押将军赢，三块腌肉！”

“巴吉，你居然拿军粮赌博？”默多克在旁边骂了一句，然后在巴吉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加两块，押将军。”

驯鹿骑兵们从鞍袋里翻出了小酒壶，互相传递着灌了几口，用涅司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战局。

择瓦肖珥靠在训练场的木栅栏上，用骨哨吹出了长音。

“圣雀，展示你的，力量。”她继续用生硬的统一语，咬着字鼓励他，“用光剑，插他！飞起来，打！”

卡尔拄着那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木剑，孤零零地站在仿佛要把大地掀翻的声浪中央。

卡尔现在宁愿艾西露回来，就算被她抓着写检讨，就算被她没收所有违禁读物，就算这辈子都不能再吃甜点，他也愿意。

只要不用在训练场中央，被人群围着，无路可逃，面对一个手持真剑的巫师，还要假装自己能打出什么“光剑阵”。

卡尔绝望地准备闭上眼睛，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指向多米恩。

那姿势歪歪扭扭，剑尖在空气中晃出毫无威胁的路径。

多米恩也向前迈了一步，但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狂风突然从头顶灌了下来，训练场上的沙尘被卷成漩涡，围观人群纷纷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卡尔被风吹得眯起眼，木剑差点脱手，他的身体重心本就摇摇欲坠，被气流冲击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底在沙地上打滑，整个人就要仰面跌倒。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在他前方不远处砸落。

当漫天的黄沙微微散去时，卡尔勉强睁开了眼睛，一双苍蓝的眼睛贴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只有着雪白鳞片的生物。

它比卡尔曾经见过的最高大的战马还要大上一整圈，流线型的矫健身躯上，覆盖着珍珠般温润的鳞甲。

身姿优雅的龙收拢双翼，将头伸到卡尔面前上下打量着，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吹起了卡尔额前垂落的头发。

很漂亮。

这是卡尔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秒，龙抬起前爪便朝他伸了过来。

白色的爪子轻易地覆盖了他的整个胸口，顺势向下一按，将刚站稳不久的卡尔按倒在沙地上。

卡尔的视野瞬间变成了天空，只觉得胸口遭到了一块巨石冲撞，他仰面躺着，感觉自己整个身子被直接拍进了沙土地里，两眼直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

“伊卡洛！”多米恩的怒吼穿透了耳鸣。

听到多米恩的吼声，将卡尔踩在脚底下的白色小龙竟然回过了头。

“第一仆从！你居然开窍了！”

伊卡洛的瞳孔因为兴奋变成了黑色的滚珠，它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卡尔的脸颊，在他那头耀眼的金发上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趁本大爷不在，抓来了一只这么完美的金毛！虽然少了丝带和托盘，不过这件贡品，本大爷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