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转头,想问问裴错,这个故事几分真几分假,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清冷的泪水,正从裴错的眼眶无声滑落。那泪水之中盛满的悲伤,沉重得让裴路几乎喘不过气。
“哥?”
裴路慌忙从蒲团上站起身,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事。”裴错轻轻拭去泪痕,声音微哑,“只是这故事,太过动人。”
一旁的郁煊却静静凝视着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凉薄。
“你不必难过,他本就算不上什么有通天本事之人。若真有能力,又何须以他人性命,死守一座终将覆灭的国,更何况,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守住。”
裴错心头一震,茫然看向郁煊。
他隐约觉得,这个故事,与他们此前在车中听闻的那些隐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你们不是为问世镜而来吗?”郁煊轻轻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疑问,语气平淡,“镜子就在寺庙后方的偏殿,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裴错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偏殿内十分整洁,墙上悬挂着几幅禅意书画,清雅淡然。
而殿中最醒目的,无疑是那面嵌在墙体之中的铜镜。
铜镜比成人头颅略大,古朴厚重,看上去与寻常古镜并无二致。
“这镜子,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裴路站在镜前,左右打量,并未看出任何神异之处。
裴错也未曾相信这面镜子真有胡珊珊口中那般通天的能力。
他更好奇的是,这面铜镜究竟是如何被镶嵌进墙体之中的,浑然一体,竟像是从墙壁里自然生长出来一般。
“裴组长,你过来看看这个。”
院中的郁煊忽然开口,似是发现了什么。
裴错透过敞开的殿门望去,只见对方蹲在地上,手边散落着几片残破的陶片。
裴错一时来了兴致,转身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裴路一人在偏殿之中。
裴路又对着镜子看了片刻,确认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后再无想法打算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镜中景象,骤然异变。
他看见扭曲变形、挤压坍塌的车体。
看见母亲早已失去温度的身躯,却依旧死死地将他护在怀中。
看见瞳孔之中,倒映着如今早已长大的自己。
更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成年男子,手持一柄黑色长枪,一枪洞穿了怪物的头颅。镜中的他身着特灵局作战服,英姿飒爽,眼神锐利如刃。
裴路的脸色瞬息万变。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连日疲惫产生了幻觉。
可再次睁眼,镜中那属于未来的身影,依旧清晰无比。
原来……他未来,会成为特灵局的一员。
“裴路?”
裴错的声音骤然从院外传来。
裴路心头一紧,下意识挡在铜镜前,虽未能完全遮住镜面,却将镜中属于未来的自己,严严实实地隐藏起来。
“不要乱跑,我就在院中,有事便喊我。”裴错站在门外,声音带着一丝不放心。
裴路连忙点头应下,直到裴错的身影重新消失在门口,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复。
他再度缓缓转头,看向问世镜。
而这一次,镜中的画面,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裴路微微张口,喉结剧烈滚动,冰冷的空气灌入咽喉,如同无数利刃刮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镜中定格的最后一幕,是他深埋心底、日夜恐惧的画面。
他僵硬地缓缓转头,望向院中。
裴错正低头专注地整理着那些出土的碎陶片。碎片在他手中慢慢拼凑,渐渐显露出一个陶罐的轮廓。
他的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旁的郁煊,也在一旁小心地打下手。
裴路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无法相信,镜中那个让他恐惧到极致的画面。
如果这面问世镜所照见的真的是人的过去站在和未来。
那么裴错的未来真的会是镜子里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