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休想!”
许德行狠狠地啐了一口,“亏我早些年还认为他定是个贤明之君,没想到竟是个无耻之徒,勾的你失了正道!”
“父亲!”
许涣亭厉声呵斥,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的事与他无甚干系!”
“胡说八道!”
许德行气的跳起来拽住许涣亭的衣领,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你二人苟合当真是不知羞耻,你年少无知,他赵权难道也是吗,这般毁人前途的事他做的还少?!”
脸上是火辣辣的痛,许涣亭揪着的心又重新提了上来,“父亲,慎言!”
“慎言个屁!”
许德行气得胡须倒竖,若非铁链拖累,恨不得呼天抢地。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这就是我养了十多年的好儿子,现在帮着个外人来对付他爹……”
话说得太过火,许涣亭不想再听了,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父亲和师傅联合,瞒着他意图谋反,而赵权也骗他、利用他,导致他谁也对不起,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许涣亭忽觉五脏六腑绞痛,有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从前学的伦理道义,什么都不剩了。
许德行讥笑道:“我次次提醒你莫要靠赵权太近,结果你恨不得命都白白送他!你刺杀未遂便罢了,还要带上我一起送命!”
闻言,许涣亭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起初,他以为父亲哪怕再有错,也最多是贪污受贿,结果,赵权真正告诉他时,许涣亭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
“父亲,到头来,你也在骗我。”许涣亭喃喃道。
许德行:“骗你又如何,为了大计,牺牲这些又何妨!”
“可是你教过我,说……”字卡在喉咙里突然说不出口,可能是因为他也骗过别人,如今却正义凛然地站在这里质问别人。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赵权,许涣亭没有愧疚感,因为他们本就互相亏欠。
最恶劣、最不堪的那一面,都送给了对方。
许涣亭陡然间没了留在这里的勇气,恨不得马上逃离。
“你来找我,不就是希望听到这个?”
许德行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许涣亭你要记住,现在赵权肯给你好脸色,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等你年老色衰毫无用处的时候,你再看看赵权愿不愿意看你一眼。”
可许涣亭却是否定的。
父亲错了,现在赵权也不会一直给他好脸色。
若是惹他不快,也从未顾及过他的面子,像从前话本里娇纵蛮横的公主,只有别人顺着他的份。
许涣亭暗自腹诽。
牢门被从外打开,脚步声轻微,许涣亭侧目望去,却见“狱卒”揭下面具,露出赵权的脸。
震惊袭卷而来,许涣亭愣在原处,不可置信地盯着赵权的一举一动。
赵权冷声道:“许德行,你错了,昔年朕因顾及涣亭感受,才放过许家,期冀你能改邪归正,结果你们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的与燕国勾结,这叫朕如何再放过你们。”
角落里,许德行靠在墙上哈哈哈大笑,“装、你继续装!赵权,你摸着良心说说,你赵家对得起谁!你满口仁义道德,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怪不得国师说你是个灾星,杀弟弑父,残害忠良,桩桩件件你对得起谁!”
许德行破口大骂,若非铁链锁着,他可能会忍不住冲过去动手打赵权,转头又对许涣亭道,“你识人不清便罢,如今真相便是如此,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便杀了他为国除害,我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两难的抉择摆在许涣亭面前,他根本没得选,一个是他的生身父亲,一个是与他有说不亲道不明关系的皇帝。
选谁,都对不起另一个人。
“无妨,你不必纠结。”
赵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暧昧,“今日劳累,先随朕回去,朕任你处置,可好?”
问得很轻,是近日以来少有的温柔。
也许在他们这段难言的关系中,赵权还扮演着亦师亦友的角色。
他们不只有争吵。
“好……”发音含糊不清,一如此刻他本就一个都不想失去。
赵权十分满意许涣亭的表现,却只微微勾起唇角,“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许涣亭点点头,回看早已气急败坏的父亲,又迅速收回视线,埋头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遥遥听见身后父亲苍凉悲愤的喊声,脚下千斤重,可片刻也不敢停留。
等许涣亭背影消失,赵权缓步走出监牢,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最后甩飞出去落在地上。
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跳下来,捡起钥匙,单膝跪地行礼,“恭送陛下回宫!”
阴暗牢房内只剩老人凄哀的歌声,惊得天边鸟雀离巢高飞。
彼时夕阳无限漫延。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
“当奈公何……”
“当奈公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