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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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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行的鬼魅,下至啼哭婴孩,上至古稀老者,打眼一看都是女子。

有的风华正茂,成了鬼依旧能看到满身伤痕。有的年近四十,裙摆下不断滴着血,所过之处成了一条血路,怀中抱着刚出生就和自己一起被抛弃的孩子。而那些被她们寻仇的人,有的是她们的丈夫,有的是她们的亲人……都是逼着她们“生儿子”的人。

沣泽的阴阳划分如此彻底,生死之间,男女之间,横亘着不可逾越的仇恨。

在祢听颓推开城门的同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活人向他求救,鬼魂向他要债。

“不是说众生平等吗?为何沣泽女子要受这无妄之灾?”

祢听颓走进城,踩在血流中,带起些许溅在自己衣摆上。他没有开口回答,周围顿时嘈杂起来,所有人都声音瞬间钻进他的耳中。

“修道者不救苍生于水火,大道如何成?”

“你欲成仙,不能抛却尘世,你欲成神,又不能平世间苦难。”

“虚伪之徒,说什么‘为苍生而出’?”

……

“怀梨”忽然拽了拽他的手,祢听颓垂眼看去,不知何时她变了样子,成一个佝偻的老太太,问:“你既修道,为何见死不救?”

祢听颓抽手不成,对方两只手抓着他,急切问:“为何不救我?我不是苍生吗?”

她抓着祢听颓手臂向上爬,“你不是说你的剑为苍生而出吗?为何不救我?”

祢听颓手中捏决,周身灵力大涨,沿着街道一路烧到头,尸体焦糊,噼啪作响。

街道上的尸体和鬼魂消失不见,恢复平静,天光大亮,家家户户推开门,开始如常劳作,或往田地里去耕种,或支摊营业……男女老少,和其他地方一样正常。

祢听颓转了一圈,身边空空如也,“怀梨”不见了,他沿着街道边往前走,边打量周围。

原来的沣泽称得上富饶安定,城中百姓其乐融融。

一顶花轿出现在街道上,一路走一路敲锣打鼓,祢听颓跟着其他人退到两侧,花轿从他面前经过,红色的花瓣和鞭炮纸屑落在肩头,花轿帘子吹起一角来,里面的新娘端坐。

祢听颓扫去肩头的的花瓣和纸屑,旁边人开口道:“年轻人,好兆头哦。”

他转头看去,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新婚夫妇的花瓣和鞭炮红纸落在你身上,说明你以后能和心上人白头偕老。”

说完这句,她抱着孩子走远。

祢听颓没放在心上,追上花轿,跟着队伍停在一闪阔气的大门前。新娘被人扶着迈过门去,主家姓陈,见了他以为是宾客,将他请入席坐下。

正看着一对新人要拜天地,手臂被人勾了勾,祢听颓回头一看,身旁坐着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檀侵鹤。

“为什么每次都遇到别人成亲啊?”檀侵鹤抱怨了一句,见他不回答,想起来什么,抬手拍了三下,又道:“这下放心了吧?是我。”

祢听颓问:“怀梨呢?你见到她了吗?”

檀侵鹤道:“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她了。”

二人又看向前方,新人已经拜过三拜,新娘被扶到后院去,新郎留在席间招呼客人,每敬一杯酒就会得到“早生贵子”祝福。

檀侵鹤问:“你跟来的目的是什么?”

祢听颓道:“看看那个新娘。”

新郎端着酒杯来到二人桌前,先一皱眉,道:“这二位有些眼生,好像不在名单之中。”

檀侵鹤道:“我二人路过此地,见府中如此热闹,忍不住想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叨扰了。”

新郎笑道:“无妨无妨,过门即是客。”

檀侵鹤拿起酒杯和他一碰,“恭贺陈公子新婚,祝你夫妻早生贵子。”

新郎哈哈大笑,一饮而尽,随后看向祢听颓。

祢听颓举杯,道:“祝你二人白头偕老。”

新郎的笑收住,似乎对他的话不满意,“还请公子再说一遍祝词。”

祢听颓又道:“祝你二人合顺美满。”

新郎还是不满意,“不对不对,说错了!”

祢听颓道:“祝你二人早生……”

新郎的脸色骤然阴转晴,期待着他把后面说出来。

“早生贵女。”

话音一落,整个前厅安静地可怕,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祢听颓身上,空洞无神。

祢听颓手中酒杯一倾,鲜红的酒液淋在地上。

新郎身形爆涨,化为黑乎乎一团向他扑来,祢听颓抬手,不器落入手中,正要刺出,不料手腕一紧。

祢听颓顺着攥住自己的那只手看去,看到檀侵鹤的脸,呵斥道:“你干什么?!”

新郎已经到了面前,祢听颓空出的手打出一道灵力,被他吞吃入腹,紧接着祢听颓另一半身体被他抓住,往自己体内塞去。

祢听颓用力一挣握着不器的手,“檀侵鹤”力气大得可怕。他一半人已经被黑雾吞噬,只剩下一只眼睛看到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一转,魂线出现在他手上,被檀侵鹤解开,和不器一块儿夺走了。

“檀侵鹤——”

祢听颓整个人坠入黑暗,身体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着力处,只依稀听到旁人的说话声,十分聒噪。

“你这都进门一年了,怎么还没有动静?不会是生不了的吧?”

随着人声越来越清晰,他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有蒙蒙光亮。祢听颓猛然睁眼,被刺痛眼睛,抬手遮挡时正好挡住原本要落在他脸上的竹竿。手腕作痛,随即全身都疼了起来,还有人不断在他身上敲打,密集的棍棒落下来,让人根本爬不起身,只能痛苦地叫喊。

不知被打了多久,棍棒终于停下,有人问:“新娘有喜未?”

祢听颓道:“有了有了。”

这顿酷刑总算停下,有人上前搀扶起他,道:“快去请大夫。”

祢听颓捂着手臂上的伤处,心中明了自己是跟在松阳一样,被卷到某个孤魂的幻境中了。

扶着自己的人关切问:“娘子,你有多久身孕了?”

祢听颓看清他的样貌,正是刚刚突然发狂的新郎陈氏。

他听到自己说:“一月有余。”

陈氏请了大夫来为妇人诊脉,果然是一月有余的身孕,他又问大夫能不能看出是男是女,大夫说月份太小。

祢听颓听着他二人对话,感受到这副躯体松了一口气,大约是为以后不用再受拍喜而放心,但同时又有了其他的担忧。

回到陈府,陈氏里里外外张罗一堆,又是让人去买补品,又是让厨房炖汤,甚至还开始打听县里哪个稳婆接生最好,哪个私塾先生最有负责。

他越是重视,越是兴奋,祢听颓就能感受到躯壳的慌乱紧张。

“夫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孩子是个女孩,你会高兴吗?”

陈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很快消失,拉着夫人的手道:“别乱想了,是男是女我都喜欢,而且大师说了,我命中有一子。”

八月光阴转瞬而过,陈氏带着夫人去拜了好几次送子观音,这日又请来大夫看诊,迫切询问:“是儿子吗?”

大夫捋着花白胡子,道:“天机不可泄露。”

陈氏让人取来一小盒银子,推到大夫面前,问:“是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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