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没查到有姓‘于’的总管,小太监中也没有‘于’姓的,不过还在让人继续留意着。”
詹信点点头,突然笑了笑:“殿下,难不成是为着这件事挂心?”
若是如此,倒是他的过失。
黎元仪摇摇头,闷闷道:“不是为着这个。”
詹信松了口气。其实,那个梦里的一切是否真是否假,都抵不过此刻怀中人的安康与快乐。
“那是为了哪个?”他还是有些好奇。
怀中人这次却不做声了。
想来,是她不方便说的事。
詹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无意勉强。
“不想说便不说罢......”
他话音未落,怀中人已抬眸看向他。
双眸盈盈,似有泪光。
詹信慌了神。
黎元仪咬了咬唇,再开口竟带出些许哭腔。
“母后,她...似乎有了男宠......”
詹信听黎元仪抽抽噎噎地把今日入宫所见所闻始末说完,见她哭得梨花带雨般可怜,一颗心早已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默默搂紧了怀中人颤抖的身躯,一时间只恨自己嘴笨拙舌,说不出最合适的话来开解她。
黎元仪似有所感,紧紧抱着他,片刻后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殿下可是在犹豫如何劝谏太后?”
黎元仪矛盾至极:“我自然是想劝谏的,可......”
她本不想这么早就对詹信说起此事,毕竟此事不甚光彩,却未料方才一时间没忍住眼泪......
罢了,告诉詹信也无妨,他是她的枕边人,若此事连他都无法倾诉,她只怕是会憋闷死。
“只怕我再行劝谏,母后也只会愈发厌烦我,却不会将此人遣走。”
她叹了口气。
“且今日回程,我念及从前之事...
先帝在世时便与母后长久不睦。先帝去后,母后伴着陛下与我,多年来久居深宫,自是倍感孤独寂寞。
如今,她想有个可心的人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
黎元仪默了默,“或许,我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该再行劝谏逼她太紧。”
詹信默默听她念叨,不知为何鬼使神差想到先前初入公主府时马厩前的那次对话。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先帝待你很好,却与太后长久不睦?”
詹信这冷不丁的发问叫黎元仪随之一愣,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父皇待我一直很好很用心,在他生病之前,我一直是在他起居的宫中住着的,从饮食起居到读书习字,样样都得他看顾照料。”
“但是父皇同母后......”黎元仪有些为难,她只能尽量中肯地道:
“我有记忆伊始,父皇与母后同时出现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其实,先帝待陛下也是如此,他自小得母后照料多些,父皇并不怎么过问他的事,连每年的生辰宴也总是推脱了不去......”
詹信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心中却起了些难言的疑窦。
先帝如此,倒像是打心眼里只认公主同他是一家人般......
黎元仪见他眼神定定若有所思,在怀中曳了曳他的胳膊,“想什么呢?”
詹信恍然回神,见她眼角还粘着一滴泪花,伸指轻轻替她拂去,顺便岔开话题:
“你还没说那林公公义子唤什么名呢?”
黎元仪眼前浮现那青衣太监打扇的一幕,还有他瞥向自己时那莫名的一笑,心里顿时不太痛快,声音也低了下去。
“此人唤作玉楼。”
玉楼?
詹信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掂了掂,正要先扔下此事此人,哄得怀中人莫再伤怀,早些休息。
偏生一念之后,又紧跟着涌上另一个念头。
大军开拔那日,他眺望城墙上众人时,曾一时间出现幻影。
那时,他只当是高压之下,视线与神志涣散了片刻......
可现下再看,那片刻幻觉也许正是那个梦先行的预兆。
还有城墙上那道与幻影莫名相似的青色身影...
虽当时随即抛在脑后,可若他未记错,当日那道被遮去一半的青色身影,恰恰是站在了太后的身后。
若幻影并非幻影,相似也并非错觉......
詹信垂了眼眸,将微微抖动的指节慢慢攥紧,唯恐泄露此刻不宁的心绪。
梦中,那递至面前逼迫他撤兵割地的圣谕上写着的年号自他脑中清晰闪现,那当是三年后的事。
那现在呢?
梦中的大总管未必已位高权重,很有可能,他还是个不起眼的......
詹信心跳如雷,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玉楼。
于大总管。
还是,玉大总管?!!
詹信环搂住怀中人肩膀的手臂不由微微僵硬。
或许,梦中一开始就是他听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于大总管”。
将他万箭穿心射杀于故土城下的,从来都是“玉大总管”!
那个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