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后闻言有些不解。
“一来,公主随行驸马远去延州,娘娘和陛下便在此事上不落人口实了。
那些个喜看公主驸马美满的百姓便不会再议论太后有意使恩爱夫妻劳燕分飞,天下人只会说娘娘与陛下待公主一片真心。如此,必不会有人再怀疑驸马被远派背后的深意。公主的同进退,也可减轻驸马和他麾下将士的防范之心。”
太后若有所思。
“二来,长公主殿下生来金尊玉贵,从未出过京城,也未到过一处苦寒之地。这趟随行,不仅能让公主饱受奔波之苦,还能让她真正领略荒蛮粗鄙之不堪。
她懂得了何为苦,才方知何为甜。
有了比较便有了落差,再然后才有计较和选择。”
一字一句入耳入心,太后的眼神渐渐透亮,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玉楼所言很是不错。
此去延州,路途遥远,偏长途跋涉奔去的地方到了也不会省心。
荒蛮粗鄙萧索不堪,同繁华京城将有云泥之别。
黄金笼中养出的金丝雀也许会渴望脱离掌控,自由翱翔。
可一旦放归天地,见识了广袤的凶险与风吹雨打的艰难,便会立刻清醒,最适合的归处正是黄金笼。
公主只有随詹信一起去真感受,真体验,才会明白温柔富贵乡的好处和锦衣玉食的幸运。
只有自己悟到,才会在意,才会计较,才会抓住不放。
且不论其他,单只路途奔波这一道,便多得是不顺心不周到的事,便是同生共死的爱侣,也总会忍不住起争执。
本来嘛,贫贱夫妻百事哀。
越是难捱越是苦的时候,越容易见真章。
太后长出口气,心中郁结一时烟消云散。
这一招棋后,再不必她费心从中阻挠,倒是能落得不少清闲。
她心中暗赌,长公主忍不了多久就会思念京城,思念皇宫,思念公主府了。必然是会巴巴地求着回京。
到那时......
太后“哼”笑了一声,到那时,她可要好好晾一晾公主了。
届时,她要说——
“要么,和离归京。
要么,公主就和驸马一辈子待在那罢。”
*
近来出城赏梅者众,马车驶出皇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因着沿途车马淤堵的缘故走走停停,前行几步便要略略停下等一会。
雨莲几次撩帘撂帘,眼见望去的车水马龙纹丝不动一般,不由有些上火,她有心要嘟囔抱怨几句,却见黎元仪坐在一旁,手里捂着暖炉,一言不发,眼神微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雨濂未跟着一道入宫,一直在马车处等候,是以宫里发生之事连点门道都摸不着。见状不免有些担忧,试探地开口:“殿下,在想什么呢?”
黎元仪恍然回神,却是笑了笑,“无事,不过发呆。”
见雨莲又掀帘望出去,黎元仪默默垂眸。
她方才问及那玉楼身世,原不过是随口打探。
之前詹信向她坦白前世死因时虽也提到了玉楼——
“设计下令杀我者乃奉陛下之命而来,正是太后身边的玉大总管。”
可那句话实际上并没有引起她对玉楼其人的深思。
那时,她下意识认定,前世下令射杀詹信的是母后是陛下,而那时已是“玉大总管”的玉楼不过奉命行事。
他在詹信之死中当无决策之力。
可...方才宫中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她却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若是要说清这股奇怪却也是难寻由头,无从说起......
达州。
她默默记下,那玉楼说自己入宫时年幼,录写在册的籍贯是达州......
*
晚间,洗漱过后便早早熄灯,黎元仪詹信二人眠卧在榻。
天气寒凉,房中虽生了炭火取暖,被褥中却仍不够暖和。黎元仪裹着被歪靠在詹信身上。他天生体热,到了冬日往他身上一靠比挨着炭盆还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