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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天,黎元仪起了个早,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后进宫正式向太后和陛下辞行。
太后围着雪白的狐裘,打着哈欠从寝殿出来,见了候在殿外的黎元仪,并没流露出一丝吃惊和意外的神色。
“哀家估摸着你今日是该进宫了。
正好,陪哀家用些早膳罢,咱娘俩有什么话边吃边说就是。”
黎元仪随太后一道去偏殿用膳。
偏殿的膳桌已备妥当,黎元仪挨着桌沿缓缓落座,视线所及皆是满目玲琅的精致珍馐。
她暗自吃惊,不动声色间稍作盘点,这一顿早膳竟是足足上了十六道菜。
黎元仪不由定睛,一一细看过去,这一桌菜中鸡鸭鱼肉全是陪衬,鹿肉、鱼唇羹、海参、燕窝......竟是无一不在其列。
这一桌早膳,哪里是“丰盛”二字可涵盖的?
平心而论,分明称得上极尽铺张才是。
黎元仪心下惴惴然,举棋不定似得,执箸的手微微顿住,竟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这一桌下去,得花多少银子?
太后已美美喝了半盏鱼唇羹润嗓,瞥眼见黎元仪呆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连筷子都没拿稳,不由轻笑出声:“你这孩子,连吃饭都走神呐。”
黎元仪于是也讪笑着遮掩。
“喏,这鱼唇羹哀家尝了,很不错!
胶质醇厚、鲜甜软糯,你尝了必定也喜欢。”
太后指尖一伸,吩咐道:“上前给长公主也盛一盏。”
“奴来盛罢。”
黎元仪眼皮微动,抬眼去看,果不其然接话的是那玉楼。
他方才明明未曾现身,却不知是何时进了偏殿,悄无声息地侍立在旁。
那玉楼出声拦了本欲上前的宫女,轻手轻脚地上前来盛羹与黎元仪。
他靠得不算近,动作幅度也小,可黎元仪还是依旧闻到了,那种原本只独属于母后的南洋降香气味。
黎元仪竭力克制心中的起伏,只泄了些许力气,将筷子捏得更紧了些。
这边玉楼已盛好一盏鱼唇羹,还颇为周到地递上温热的玉勺,“殿下请用。”
黎元仪放下筷箸,拿过玉勺,搅动玉盏中剔透的羹汤,袅袅香气扑鼻,她浅尝两口,见太后正盯着自己,连一旁的玉楼也还没退回原处,只得收起全部的思虑,开口淡笑道:
“确实鲜甜可口,母后所喜之物果然很不错。”
太后扬唇笑了,手指又随意指了指桌上那盘炙鹿肉,“玉楼,布菜,让公主也尝尝这道。”
鹿肉炙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肉质细嫩,包裹着果木香气的肉汁在喉舌间迸溅弥漫。
黎元仪方咽下鹿肉,便听得太后笑言:
“这鹿肉新鲜,是前日陛下亲猎得的。
虽闹腾了一天才得了个小鹿,可单论‘嫩’字确是上品了。”
新鲜的鹿肉?
闹腾了一日?
黎元仪心下不由一沉,连带着方才咽下的鹿肉也瞬间失了原本的滋味。
她原以为这是腌制后的存肉,不曾想却是新鲜猎得的。
而且,陛下前日竟是出去游猎了一日么......
要知道,今岁寒潮颇久,眼下依旧正值隆冬,尚未有半点春归大地的回暖之意,还远未到可以解除禁猎令的时候。
禁猎令本是大夏一朝建国伊始就定下的铁律。
禁令严明,寒冬来临后无论是谁均不准行猎杀之事。
此禁令之用心良苦,无非是为给予万物生灵休养生息的时机,不赶尽杀绝,以冬藏延续长久之来日。
可,身为禁令颁布者的皇家人却带头违背了这条铁律。
甚至,陛下射杀的还是一只未及长大的幼兽。
黎元仪放下筷子,努力忽视从腹中隐隐上升,直逼向喉间的异物感。
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重新看向太后。
“母后,明日我便随驸马一道离京。
此去路远,不知陛下今日何时得空,儿臣想见陛下一面。”
闻言,太后微微一笑,却是没立刻出声,夹了块炙鹿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待咽下后方才悠悠开口。
“元儿,你今日没赶巧,只怕得好好等上一等了。
昨夜陛下睡不着,翻来覆去又生了贪玩的念头,兴起之下索性连夜出宫游猎去了,现如今还没回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