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刘护卫将案情细节一一道来,屋内不知不觉间静得落针可闻。
黎元仪只觉寒从脚起,遍体生凉,手臂上似扎了什么,密密麻麻的悚然。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袖,与一旁的雨莲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遮掩不住的惊惧。
这案子听着简单,可也十分诡异。
黎元仪强压下心头发紧的悚然,问刘护卫:“那这桩命案之中,与孔公公同席宴饮身死二人,究竟是何身份?”
“属下等分头打探得知,这两人原是一对猎户夫妇。”
“猎户夫妇?”
“是。”刘护卫顿了顿,“恕属下直言,这二人的出现算得上此案最为古怪之处。”
“哦?为何?”黎元仪让他细细禀来。
“这两人与孔公公非亲非故不说,亦不是街坊邻里,平素里更是从未有人见过他们有过半点交集。
这夫妇二人也根本不住在达州城内,而是住在城外的后山上。
他们二人平日里极少进城,只隔月会下山一次,去集市上出掉些皮草、野味。
集市上对他们稍有眼熟的贩卒都道,二人从来都是太阳西斜时分便收摊回山的,从不曾入夜后还逗留在城里过。”
刘护卫这么说来,确实奇怪得紧。
黎元仪便又问:“那这夫妇二人在城里可有相熟之人?”
刘护卫摇摇头,“他们与城中人来往极少,莫说是相熟,笼统认识他们二人的也没几个。”
这话倒教黎元仪愈发迷惑了,她眉间微蹙,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既是后山上住着的猎户,又隔段时日要去市集上卖货的,这、怎会无人相熟呢?”
刘护卫解释:“案发后,衙役为清楚辨认身份,细查过此二人户籍,却发现,原这二人并非是达州本地户籍的。二人应是前些年不知从何处迁徙过来的散户,一直隐居在后山,也不打算入城扎根,是以......”
他未在说下去,黎元仪却明了,这般情况便是查也查不到了。
这达州城算得上一处客商周转的中间地,来往商队、贩卒、脚夫、行路过客本就多不胜数,便是衙役有心管束,也顾不上这许多琐碎。
死的猎户夫妇二人怕是根本没留下任何档册记录。
刘护卫瞧出黎元仪眉眼间氤氲的郁色,又赶忙补上一句:“有三两个在市集中摆摊偶有几次挨着那猎户的,算搭过话,说是那猎户姓高,随口只管他叫‘高阿大’,他媳妇也曾露过面,帮着一块卖皮子,便也叫一声‘高家的’。”
“这夫妇二人就没个孩子?”
刘护卫又是摇头:“这夫妇二人年纪有些了,一直没有孩子,出事后衙役上山寻过他们家中,本想寻个家里人问问,但也没有,看家中陈设卧具也是,除了夫妇二人再无旁人了。”
*
达州,码头。
听完刘护卫所述的高阿大夫妇一案,可谓无头无尾、疑点重重。又想到孔公公昨夜突然被带走,眼下生死不明,行踪不定,黎元仪站在码头等待来船的空地前,不由心绪难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似一团黑雾,屯于眼前,教她看不清真相和前路。
她来达州分明是想探明些许旧事,未料,此行一趟,却是更添了迷障。
念及此,黎元仪默默叹了口气。
纵使如此,她也不能再在此城停留下去了。
本就是顺路下船打探的,今日再误了时辰不走,只怕就要耽误延州汇合了。
后头还牵涉着军队西行之事,她一人误期,便是耽误千余人的行程。
黎元仪万不敢以身误军误国。
好在,刘护卫提出有相熟的码头漕帮弟兄,可帮着暗中打探孔公公行踪。
若有消息,便会立刻传来。
众人拎着行李,在码头站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工夫,定下的船只却是仍未到港。
正值艳阳当空时分,黎元仪有些口渴,回身从雨莲处取过水囊,未料,甫一侧首,眼角余光处的人群里便飞掠过一道身影往后急急闪避。
她如常取过水囊,又慢悠悠回转过身,浅喝几口。
待合上水囊时,黎元仪的嘴角方才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从得知孔公公连夜被从大牢中提走开始,她便隐隐怀疑有人跟着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