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见面色依旧苍白的顾元香,那道救命的金光还差一大半才能将全身走完,这过程中不知道她得有多痛苦。
阮长风长长地叹了口气,如墨的瞳色中映出深不见底的忧伤:“你倒很适合修无情道,不偏不倚,还只守你认可的条律。亏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易道而修的办法呢。”
“易道?”柳伏意闻言坐直了身子,问,“那你怎么不给自己易道而修重塑筋脉呢?你天赋绝佳,就算不修无情道也会是个万中无一的高手。”
阮长风挠了挠头,大家一块儿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直言不讳道:“因为我的心结并没有解开,哪怕易道,终有一日也会走火入魔吧。倒不如现在这样好。”
他抬起两只长袖,慢悠悠地在柳伏意面前转了一圈,笑容苦涩,又很快释然:“现在虽然废物,但也好歹能赖活着,不会给别人造成负担啊。”
走火入魔危害天下和成为废物终此残生,他只能选一个。
显然阮长风不是个能狠下心的主。
日光渐渐推移,时值傍晚,锦绣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回归,瞥见后院老大一个阵法,无奈之间也只能退避,现在大殿之中暂为歇脚。
阮长风趴在窗户上,与同样想要偷看的锦绣坊弟子们打了个照面。
“哎,很多人好像都想见你一面呢。”
柳伏意始终坐在桌案上,只留给众人一个不算壮硕的背影。
她是剑也擦完了,能想的都想遍了,于是便盯着对面的沈听寒和顾元香出了神。
她想,元香身上那道疤,许是她来到灵剑派的理由吧。
眼见着金光卡在心口处许久未曾挪动,柳伏意心下不安,可她不通医术,比起随便干预沈听寒的救治,她能做的也就是给二人的身体输送灵力。
她淡青色的灵光溢满整个锦绣坊的后院,除掉金策之后,说不准是奖励还是理所应当,她的灵力修为更加突飞猛进。
沈听寒和顾元香得到灵力的补足,身体虽不能够立刻恢复,但二人的状况也能够稍微转好一些。
如日如月的灵力如水流般持续到后半夜,沈听寒才算勉强将顾元香身上的毒素清除干净。
他的神识游走过一圈后仍旧从手腕处的伤口中飞出归位,只见元香身上几处伤口都被他以内部的银针金线缝合,待他用灵力收尾过后,皮肤竟是完美如新,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沈听寒坐正了身子,一时仍然全身无力发虚,连续施展近一天的神识入微,他的血色和体温都连带着一起消退。
他身体有些不稳,随后便被身后一道碧色的身影扶住了胳膊。
她没有因为缠心藤那时发生的事逃避他,反而俯身在他身边,仍旧表露出关怀:“还好吗?”
沈听寒顿了顿,接过面前她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一饮而下,体温因为她的靠近而渐渐回升。
“那元香什么时候可以醒?”阮长风急切道。
他如今算是五个人里最全须全尾的了,玄易念经念的嘴皮子都要磨破,嗓子又干又痒,暂时不想说话,只是在五人的小房间中来回走步,活络一下浑身几乎凝固的血液。
沈听寒一打响指,金色的缝合线便融入顾元香的皮肤,他的灵力从顾元香身上撤去,躺在床上许久的姑娘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顾元香冲破了那层灵力的隔膜,早就恢复的意志便指引着她下意识地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锁骨处。
柳伏意眼神暗了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阮长风上前一跨步,坐在顾元香床边。
沈听寒与玄易同时朝他投过去一个别扭的眼神:“你怎么变这么殷勤了?”
顾元香藏不住笑容里的尴尬,她连忙将自己敞开的两颗扣子扣上,顿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伙伴们的关心。
她抬起头,看见柳伏意抱剑坐在木桌上,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柔和。
满脸的冰霜之中,混杂着些许难以忽视的温情。
“元香,不愿意说没关系。”柳伏意起身靠近,轻缓地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会看错人,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伤害你的人,或许本就该死。”
顾元香紧紧攥着领口处的衣服,三位男子自觉向后退了好几步,将最亲近的距离留给两个女孩说悄悄话。
顾元香抬眼便能看见四人毫无恶意的眼神,沈听寒尚且浑身发软,他仍是靠着阮长风搀扶才能稳稳站住。
玄易正想方设法地捏着自己的下颌,借此来平复他嘴部的麻痹。
她中毒,所有的伙伴几乎都想尽办法了。
“我不想瞒你们,可我也怕你们害怕我讨厌我。”顾元香抿了抿唇,圆润的眼眶里滑出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柳伏意手上灼热如焰火。
柳伏意默了默,将她拥在怀里:“这是你的伤疤,我们无意间撞破也是我们不对,你不必事事给我们解释。”
顾元香闻言倔强地抬起头来,她抱着伏意的手臂,想也没想地便脱口而出:“我视你们为至交,此事关乎我的过去,你们迟早要知道的。”
她顿了顿,情绪已然逐渐冷静下来。
如水的月色铺进屋内,混着烛火的柔光,照亮每个人的眼底。
“我曾经是西域首屈一指的蛊毒师,顾萍。”
在场四人,唯有阮长风知晓“顾萍”二字在西域有多大的影响力。
他左右扭头,发现其余人都愣愣的,深深无奈过后便张口补充道:“顾萍啊!几年前横空出世的小毒王啊!在西域可以说得上是称霸蛊毒一道,没有她做不成的蛊,谁见了她都尊称一句祖师奶奶。”
阮长风激动得很,连带着方才让出的距离都忘记了,又大步流星地扑倒元香面前来,急切道:“那你怎么会沦落至此啊??你的蛊虫和毒术怎么都没见用过?”
沈听寒和玄易对视一眼,上前将几乎不受控制的阮长风揪着衣领拉回来。
柳伏意问:“你弃蛊毒,与这道疤有关?”
“师姐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