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简短叙述，“十六年前，我的母亲将我交由居住在诸夏肃宁海岸边小渔村的小姨抚养，而后消失了十六年。”

“我想找到她。”

封清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像是庄重地准备去赴宴，却只看见一群孩子在过家家。

“只是这样……？”她搔着鬓角，试图从陈昀口中得知更惊心动魄，能引起她兴趣的消息。

“对。”

封清想笑，唇角抖动几次被压下来，眉宇间却尽是笑意，“果真是少年，总喜欢异想天开的一意孤行。”

“从星汉到龙津，最后进入地下城，竟然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抛弃你十六年的……”封清抬起手转动，不可思议地道，“母亲？”

“像你这样满眼是金钱的家伙，不理解是正常的。”陈昀不无讽刺意味地说。

而后突然惊觉似的，抬手要触碰嘴唇，行至一半又放下。

她比以前话要多了。

封清没有生气，“就算找到她又能如何？说不准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语气缓慢地说，“也有了新的女儿。”

陈昀脸颊绷紧，浑身抖颤一下，黑黝黝的眼睛在这一瞬仿佛燃烧着烈火。

“这与你无关！”

封清撇嘴，好吧，她触痛了一个女孩的心。

“名字？”

“不知道。”陈昀语气里余怒未消。

封清挑眉，“相貌？”

“不知道。”

“你在耍我？”

“什么都不知道，是要我凭空给你造出一个妈吗？”

陈昀低下头，“小姨不肯告诉我有关母亲的任何消息，我是……偷跑出来的。”

“中枢岛是我能找到母亲的唯一希望。”

她抬起头，眸光夺目，“不论用什么办法，不论多么艰难，需要浪费多少时间，只要能找到她，我都愿意尝试。”

一直静立，安静地像是不存在的红北，此刻抬起眼皮，看向陈昀，嘴角隐隐带笑。

封清注意到后，目光缓缓移开，又啧了一声，“中枢岛的财力远胜过任何一座岛屿，而地下城更是聚集世界各地的富豪名流，这里的人信奉有钱可以买到一切。”

她抬手，耐心劝道，“与其费力不讨好地寻找抛弃你的人，不如在地下城花钱定制一个让你满意的母亲。”

“只要你还有钱，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陈昀目光有片刻失神，怀疑听到的话是幻觉，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母亲——也能替代？”

“为什么不能？”封清比她更诧异，“我说了，地下城能买到一切。”

“所以……”陈昀一向表情淡漠的脸，在这一刻露出悲悯与嘲弄之色，“能买到一切的地下城，让你拥有数不尽的金钱，却失去常人所有的美好吗？”

母亲的确缺失她的人生十六年，但不代表这十六年内，她没有被小姨和小妹真挚地爱过。

正因为她知道这份爱的重量，才想寻找那份本该属于她，却早早丢失的母爱。

那本该如常人般拥有的，让她依偎的温暖怀抱。

却在十六年零八个月，六千零八十八天的人生里，陈昀一次都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怀抱！

封清面无表情地坐直身体，手放在扶手上，“你所谓的美好，有为你带来任何实际利益吗？”

“我可没有当你人生导师的兴趣，”封清右腿搭在膝盖上，“我该怎么让你这个愚蠢的小鬼知道——金钱才是最可靠的朋友。”

“在它面前——任何人都会俯首称臣。”

“如果这能安慰你，你可以继续保持这个想法。”

封清吐口气，她也是无聊，竟然和一个毒舌小鬼斗嘴。

“七大海包裹下的四大陆，富饶的土地滋生出许多奇妙的国度。”她说，“传闻中有一个国度叫作不死国。”

“国人长寿，却也因为绵长的寿命，对于情感与日复一日的人生感到乏味。”

“不死国人开始不惜一切代价搜寻能让自己愉悦快乐的事物。为此大国师造出一面镜子，站在它面前，你可以向它询问心中所愿，而它也会回应你的愿望如实相告。”

“后来，不死国人因为长寿带来的乏味生活而疯狂，不死国消亡，国度沉入深海不知所踪。”

“找到这面镜子，你就能得知你母亲的所在。”

“不死国在哪？”陈昀急忙追问。

“不知道。”

封清看着对面带着怨气的脸，笑了下，“中枢岛只负责收集信息，我又不是海盗，找寻遗迹和宝藏是海盗要做的事。”

“只是听闻不死国在拂菻一带，至于具体的位置，要靠你自己寻找。”

封清举起手微笑，“五千金。”

正在思忖的陈昀，瞪大眼睛，“五千金！”

只是得到一个不确切的消息就要她五千金？

贪财的疯子！

“你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