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质疑船长决定的意思，只是您知道我讨厌麻烦。”他把狭长的眼睛眯起，露出狡黠又带着精明的笑容，“您想靠赌注赢得那个少年的想法没有错，只可惜对方不肯乖乖就范，从而耽搁了时间。”

“要知道时间宝贵得连中枢岛都无法贩卖。”

“有时候，大胡子这种鲁莽的办法反而更适用。”

卜文星慢悠悠地坐起来，手搭在穿着蓝色裤子的膝盖上，“地下城的灯光永不熄灭，不正好适合上演一出舞台剧吗？”

他用温吞的语气，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期间仲罡面无表情，等他说完，才托着下巴说:“就这么办。”他同样不想浪费时间，以免守在岛外的海盗们改变想法。

宋清沅关上门后，静静站在房间里，很疲惫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能挺直弯下的后背。脚步拖沓地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模拟日光，神情恍惚，她还能看见真正的太阳吗？

感受海浪的潮湿，沙滩的柔软，按照约定……离开这座岛屿。

宋清沅不再多想，无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伸手按动床头的按钮，关闭窗外的模拟日光，让屋内陷入黑暗。

她握着挫伤的手腕，闭上了眼睛，几乎是陷入黑暗的同一时刻，她又感受到被海水包裹的熟悉感觉。

她被海水温柔地托举着，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安全、舒适。能听见海水涌动的声音，仿佛也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海面上的温暖。

宋清沅睁开眼睛，她漂浮在海水里，面前是一头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鲸鱼。

它的眼睛流露着悲伤与思念，一声又一声的鲸鸣，像是在呼唤着她。

宋清沅没有感到恐惧，而是拼命在海水里挣扎，试图靠近那头鲸鱼。她张了张嘴唇，却无法发出声音，伸出的双臂也碰触不到鲸鱼。

她只感到鲸鸣越来越急促，震得她眩晕，直到身体猛地一颤，宋清沅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喘气。她的眼睛圆睁，目光还没有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显得有些呆滞。

当呼吸声平复，宋清沅双手捂住脸庞，将胸腔里的气吐出，身体不再发抖。

她一定要离开地下城，清溪在等她。

“清沅，你说岛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沙滩上，沈清溪用手捧起沙子看着它从指缝溜走，柔软的沙砾上面留下一排小脚印。

宋清沅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看着潮起潮涌的浪花。

她仔细想了想，说:“那里的人亲和，东西便宜，有很多不需要花钱就能使用的东西。”

宋清沅站起来，拍去手上沙砾，走到沈清溪身旁，“清溪，你想离开这里？”

沈清溪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坚定地点头，“如果我们能离开这座岛屿，就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人应该拥有的那种生活。”

抖掉手上沙子，按住宋清沅肩膀，“等到那时，我会赚很多钱，给你买吃不完的好吃的。”

宋清沅咯咯地笑，鼓鼓的脸颊上，圆溜溜的黑眼睛映着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对未来无限畅想的脸庞。

“我不要很多好吃的，”宋清沅抱住她，“我要清溪一直在我身边。”

沈清溪紧紧搂住宋清沅，把脸埋在她的肩膀，“我答应你，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沈清溪都会一直陪在宋清沅身边。”

太阳将要落山，天空的火烧云将一切染上绚烂的颜色，拉长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的影子。

“我们去找后厨的姥姥吧，不知道今天会剩什么菜？”

沈清溪和宋清沅分别提起一个小桶，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桶里的螃蟹和螺贝随着动作摇晃。

宋清沅擦拭额头薄薄的汗水，满意地看着收拾干净的房间。她们虽然是流浪儿，得益于岛上的富足条件，虽然没有孤儿院这种福利机构，不过基础设施相当完备。

岛上在公园等地建设了许多休息屋，屋内一应设施齐全，管理者默认她们两人住在这里。

她们稍大一些，可以打零工后，也会赚钱补缴休息屋的使用费用，这里渐渐成了她与清溪的家。

正当她心满意足地拍打手上沾染的灰尘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清溪跑得脸颊红润，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对她说:“清沅，我找到工作了。”

“慢一点，怎么跑得这么快。”宋清沅抚着她的后背，让她先坐在床边缓口气。

沈清溪等不及地说:“我要去地下城工作。”

拿起水杯，准备接水的动作突然僵住，宋清沅愣愣地转过身，“地下城？”

沈清溪连连点头，兴奋地手舞足蹈，晒得偏黑却健康的脸庞上，双眼像闪亮的宝石。

“对，只要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我就有钱可以买离开这里的船票，到时候我们就去其他国家，在那里定居。”

沈清溪站起来，走到宋清沅身前，眼里是对未来美好的期望，“买一个房子，再养一只狗，你不是喜欢小狗吗？我们两个和小狗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宋清沅脸上并没有沈清溪期待的笑容，相反，她有些忧虑。“可是我听说地下城很危险……那里的人，比岛上的居民还要视钱如命。清溪，我们可以在岛上工作慢慢存钱，虽然久一些，但是更安全。”

宋清沅的话让沈清溪沉默片刻，她看着清沅担忧的眼神，激动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宋清沅继续说:“我不想你去地下城，我不放心，或者我和你一起去。”她抓住沈清溪的手臂，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沈清溪却缓慢而果断地摇头，“不行，你不能去地下城。”

沈清溪垂下眼睫，缓缓攥紧手指——她当然知道地下城危险，但那是能让她们最快离开这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