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

宋清沅的目光从升卿那里抽回，桂忆灵慌忙抬起头，搜寻枪声的来处。

一颗子弹已经出现在陈昀面前，她本能的睁大眼睛，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来闪避，当然她也避不开这枚金灿灿的子弹。

时时刻刻徘徊在陈昀脚边的多米，在这极短的一个瞬间，蹬动后腿用力跃向半空，挡在陈昀身前。

她看见血色迸溅，像是把什么东西揉碎撕裂，黏稠的血液溅在脸上，温热的从脸庞流下，替代眼泪的作用。

多米软乎乎的身体撞在她胸膛，让心脏受到冲击，狂乱的跳动着。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多米，一声声的呜咽才穿过层层薄膜传进她的耳朵。

“多米……”陈昀怔怔地低下头，怀里血迹已经染红大片白色毛发，多米身体颤抖，四肢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

“多米？”陈昀的声音在呼唤它，托着多米的手缓缓收紧。

“多米！”尖叫从稚嫩的喉头砸出，坚硬的生着刺，把她的声音刮的沙哑。

或许是疼，泪水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跃出，噼里啪啦的砸在晕开的血液上。

陈昀抱紧多米，抬起头与呆若木鸡的宋清沅对视，仿佛希冀对方能给出个什么办法。

一旁桂忆灵张着嘴唇，面对陈昀转来的目光，竟惶恐的避开，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

“不要……拜托，”陈昀不顾鲜血会弄脏自己的脸，埋进多米的毛发中，声音沉闷的、微弱的，只说给多米听，“不要像母亲一样……离开我。”

“啧，我制造了一场苦情剧。”仲罡不满的说，手枪晃了晃，依旧对准陈昀，这次可不要再有什么东西添乱了。

升卿望着痛哭的陈昀，圆形的瞳孔变成竖着的蛇瞳，她绷紧脸皮，眼睛恍若散发着宝石一样的璀璨火彩。

她面向仲罡等人，吸气缓缓吐出一阵雾气，迅速将这一片区域覆盖。

谢飞雁挑眉，默不作声的将鳞片收进上衣口袋里。

这个时候，还不到她这个反派出场的时机。

升卿落地无声，迅速向陈昀三人这里游动，她抬起陈昀沉浸在悲伤中而恍惚无措的脸庞，张开嘴露出尖牙，从牙齿上落下几滴透明液体，滴落在多米的伤口处。

血液不再如潺潺流水一样涌出，多米的抽颤得到缓解，只是仍闭着眼睛，身体起伏微弱。

“走！”升卿用蛇尾缠住陈昀的腰，托着她避免再给多米造成伤害，向着石柱林深处游去，宋清沅与桂忆灵赶紧跟上。

穿过紧凑的石柱，竟有起伏不定的山崖坐落在浓雾中，覆盖岛屿的另一侧。

在山崖下方有一处间隙，升卿领着几人从间隙进入山崖内部的洞窟中。

空旷的天然洞穴内，透过她们携带的光源，可以看见角落有干草絮的窝，一些树枝编织的小玩意，与各种树皮和藤蔓做成的衣服挂在石壁上。

升卿让陈昀将多米放在一块充当桌子的岩石上面，俯身再次滴落一些透明液体。

她抬头收起獠牙，对陈昀含着期许的眼睛感到负担，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的蛇毒可以……暂时凝固它伤口的血液。它需要尽快得到救治。”

升卿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与外人说话了，冷不丁有几个人将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让她难以适从。

“就算我们现在能回到战神号上，”宋清沅担忧地说，“战神号也有充足的能源驶离这座岛，可附近茫茫海域，要到哪里寻找救治多米的医院？”

“它能坚持多久？”陈昀张开口，声音哑的甚至刺耳。

她变得更沉默了，在昏暗的洞窟之内，漆黑的眼睛仿佛是能吸收光源的黑洞似的，与她对视竟有种会被吸进去的错觉。

升卿迟疑着回答，“坚持不了多久……蛇毒只能麻痹它的痛觉，暂时凝固血液。如果内部器官没有受到损伤，还能坚持久一些，否则越快治疗越好。”

她的尾巴也受了伤，却像是感知不到，握着双手内疚不能帮到这几个女孩。

陈昀的手上，胸口都染着血迹，整个人有些空洞。

“岛上弥散大雾，能麻烦你带我们出岛吗？”陈昀捂住脸，缩着肩膀，脊椎无法再支撑体重一样地弯曲下来。

“可以，”升卿愣愣地点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此刻的陈昀，“我可以驱散大雾。”

陈昀揉动脸庞，好让自己清醒一些，拿开手掌露出被血迹弄脏的脸颊，那双沉寂的眼睛已重新被坚定的火光点燃。

她看向宋清沅与桂忆灵，“我们要尽快赶往战神号的位置，那些海盗一定还会对我们穷追不舍。”

她缓声说道，“但是他们想要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