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就发现街道上的人自动分列两旁，把她孤零零留在路中央。

陈昀急忙走向道路右侧避让，听见周围的人鱼们小声交谈。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大人怎么会来到迎客街？”

“谁知道呢？也许是王下达了什么命令。”

从道路一端而来的轿子，由几位人鱼抬着。他们硕大的鱼尾吸引了陈昀的目光

这些尾鳍有鱼尾的一半大小，两侧还有长长的半透明的鳍条，色泽也比雌性人鱼金属质感的鱼尾看上去更加艳丽。

轿子四周有层层纤薄的纱遮挡，陈昀无法看见里面人鱼的样貌。她也漠不关心，想退到人少的地方离开这里。

谁料一只带蹼的手伸出将帘子拨开，蓝色卷发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包裹着海妖般瑰丽的容颜。

长若雨丝般的睫毛，盖住他温顺柔和的眼睛。抬眼时，恰好与陈昀对视，流露着难言的惊喜与期待。

俯身在轿子边缘，卷发垂落，声音激动到颤抖，悦耳的嗓音如梦似幻。

“恕我冒犯，请问你的母亲是……？”

母亲？

陈昀整个人定在原地，有一瞬间灵魂仿佛被拖拽到世界边缘，以至于让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对方连续的呼唤，才让隆隆作响的脑袋逐渐平静下来，得以听清对方说出的话语。

“你为什么这么问？”陈昀仍然保持警惕，但怦怦跳动的心脏，麻痹颤抖的双手，已经难以让她站稳身形。

玉柔将头发拨开，目光留恋，“你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好心的姑娘，请你告诉我，你的母亲是谁？”

“我不知道！”陈昀抖得厉害，牙齿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她抱住手臂反复揉搓，好让体感突然变得冰凉的身体可以过血。

她的异常让玉柔冷静许多，察觉自己贸然询问令陈昀变成这样，抬手示意侍从放低轿子。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来谈一谈这件事。”

陈昀没有过多犹豫，登上轿子。轿子内部空间很大，忽略拖地的硕大鱼尾，还留有空间给她坐下。

侍从们抬着轿子行至一处宅邸，将轿子放在庭院后有序离开。

“你想喝点什么？”

陈昀摇头，压住急切，问：“你说的故人是谁？”

她接着说：“我母亲在我年幼时，就将我放在小姨家，独自出海十六年未归。”

她无心判断这条人鱼是善是恶，面对疑似有关母亲的消息，已经让陈昀难以保持理智。

玉柔明显愣住，带着些许不确定和困惑地说：“我认识的故人，已经许多年未见了。当年认识她时，她正独自一人在海上游荡。只是你身上有和她相似的气味，而且……”

玉柔目露怀念：“你的眼睛很像她，所以我才会冒昧询问。”

“气味……”陈昀抬起双臂查看，她身上有什么气味？

“能和我谈一谈你口中的故人吗？我在寻找我的母亲，却不知道她的长相与姓名。”

玉柔克制心底疑问，手交叠在鱼尾，举止优雅地说：“初遇她时，她似乎刚出海不久，还保留着对海洋的好奇。”

他望着陈昀的眼睛，忽地移开目光，抬手抚摸鼻尖，“我们的相遇很俗套。圆月时，许多人鱼都会浮出海面嬉戏，每当这时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类，就会试图抓捕人鱼。”

“他们特制了结实的渔网，远远地就能从船上抛射过来。我们若是短时间挣脱不开，就会被拖拽到船上；一旦离开海洋，人鱼便会失去力量。”

玉柔抚摸手臂，肘部一小部分皮肤生长着细密的蓝色鳞片，或许是回忆让他想起被捕获时的恐惧，他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那时，我还不是王的臣子，又是雄性，没有人鱼守卫我。”他抬起眼皮，眼睛亮晶晶的眨动，像泡在水里的宝石。“是她乘着一艘船将我救下。”

“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幽静、沉稳、带着一点调皮又坏坏的特质，却不会让人讨厌。”

“毕竟，她那时候还很年轻。”谈起他口中的故人，玉柔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再见她，她已经在海上有了些名气，她说她要去寻找七大海最神秘莫测的宝藏。”

“我知道我不可能劝阻她，这之后……”玉柔难掩失落，身体歪斜着靠进椅子，脸望向院子里的珊瑚造景，“只偶尔在海上听到有关她的消息，甚至到最后连消息都听不到了，宛若人间蒸发。”

“可今天我竟然在海里感受到属于她的味道，”撑起身体，玉柔不想让自己的热情吓到陈昀，努力克制着，“我循着气味寻找，在街边看见了你。”

在玉柔讲述的过程中，陈昀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对方口中的故人太久远，而气味又很笼统，让她的期待悄然冷却。

“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