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偏移目光,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在为妹妹可以得救而开心吗?
离家快一个月,她也有些想小姨和小妹了。
轿子平稳地被人鱼抬到皇城外,陈昀与利伯蒂走下轿子,城门外两队人鱼中间站着一位表情肃穆的人鱼。
“王只见你。”玄汐克制不去打量陈昀。
“可以帮我看着她吗?”陈昀指着满脸沮丧又有点委屈的利伯蒂。
玄汐吩咐其余人鱼看管利伯蒂,陪同陈昀一直走到殿外。
“王在里面等你。”玄汐立在殿外一侧,目不斜视。
陈昀迈进大殿,空旷的空间响起脚步的回声。这是一处虽华美却冷清的宫殿,视线顺着带着贝母般珠光的白色地板,看向台阶之上的王座。
有一瞬间她的眼睛被流光晃得眯起,仿佛是看到一尊蓝莹莹的神像。
一头深蓝色的卷发在海水里不断变换,不时垂落在同样海水般蔚蓝却闪着鳞光的鱼尾上。
她的皮肤是非常莹润的色泽,泛着健康的粉色与珠光。温柔而包容的蓝色眼眸下,生着细碎的蓝色鳞片,闪烁着紫粉色的霞光。
在王座旁,她的手边立着顶端有巨大宝石的权杖。
在陈昀打量沧溟的同时,沧溟也在打量她。
真是和她一样无所畏惧的眼睛,像黑夜般幽深。
沧溟记忆一瞬被拉到与她初识的那天,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你想要不老泉的泉水。”
“是……”陈昀正准备解释原因,以及自己能承担的条件。
“可以。”沧溟的回答,让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
“玄汐,去取泉水。”
“是。”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沧溟眼神描摹陈昀的五官,真像啊,一看就是她的孩子。
“你就这么轻易地给我吗?”这段前往人鱼国的路程,已经顺利到让陈昀感到不可思议。
“泉水对于人鱼本就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沧溟手肘撑住扶手,托着自己的脸,“玉柔不是与你说了吗?我认识你的母亲,与她是挚友。”
她着重挚友二字。
“你们口中的故人,未必会是我的母亲。”陈昀不想让自己现在就抱有期待。
“既然你们是朋友……”陈昀抬眼,呼吸错乱,捏紧手指,“你有她的照片吗?一定知道她的名字吧!”
“很遗憾,”沧溟避开面前这个孩子充满希冀的目光,“我不能告诉你。”
“她是你的母亲,我不能越权去替她做决定。”
陈昀垂首,面上没有太多失望,很快她又抬头看向沧溟,视线探究,“那么你认识陈星吗?”
“有没有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女人,”她比画着陈星的高度,“带着一只受伤的狗,前来借用不老泉的泉水?”
沧溟握住手边的权杖摩擦,目光被常年可见的地板吸引过去,又看向殿内的柱子,“不认识。”
“不老泉每年都会放出去一定名额供人购买,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来见我。”
陈昀全神贯注地盯着沧溟的眼睛,却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只能放弃。
“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想听你亲口说。”
“陈昀,日与匀的昀。”
“好,陈昀。过来,让我摸一摸你的脸。”
陈昀没有立刻过去,她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但犹豫一会儿,她还是迈步走上台阶,站在沧溟身前。
在近处,她的鱼尾看上去更加璀璨。
沧溟仅用手指轻轻拂过陈昀的脸,便识趣地放回腹部。
“你真的很像她,孩子,我无权干涉你的想法,但别认为她不爱你。”
“她绝对比你想得还要爱你。”沧溟眼眶浮现水雾,哀伤的目光仿佛透过陈昀看着的是另一个人,低柔磁性的嗓音颤抖着也很动听。
“为了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她真的很辛苦。”一滴泪从沧溟眼中滚落,还未落地便化作晶莹的泪珠,被陈昀伸手接住。
“你……”她攥紧珍珠,抬眼时眼白同样泛红,“既然知道她的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她让我苦苦寻找她?”
陈昀咬着牙,憋得脸颊发红,胸膛起伏不定,也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她走在寻母的道路上,感觉她仿佛就在身边,却迟迟不愿出现。
沧溟以手覆面,喉咙吞咽,她叹了口气,“孩子,消失十六年的母亲,同样需要勇气站在你面前。”
她按住陈昀肩膀,平视着她,“相信我,你很快就能见到她。恨她、怨她都好,但是别相信她不爱你,她对你的爱……”七大海早就为你见证过了。
玄汐的话在殿外响起,沧溟借此将话咽下。
“玉柔送给你一个海螺,我就送你别的吧。”她双手合握住陈昀的手,拿走时在她手背留下一个蓝色的权杖印记,闪烁几次后消失不见。
“这是我的祝福,当你遇见危险,就跃入海洋,海水会替我庇护你,也可以用它来呼唤我,”沧溟帮陈昀把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人鱼国的人鱼都愿意为你而战。”
陈昀望着手掌里的珍珠不语,半晌抬起头问:“她……真的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