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用手托了一下额头，挡住不断颤动的眼睛。从离开肃宁开始，直到抵达圣托尔士，不仅渐渐得知有关母亲的消息，她的形象似乎也在眼前逐渐清晰了。

那位人鱼说：故人初入海洋时，热衷于冒险，探索遗迹，后销声匿迹。

眼前的国王说：认识故人时，她已经开始做一些危险的事。

人鱼国的王说：她为了回到我的身边很辛苦。

角斗场的老板说：三年前，有一个疯子妄图获取七大海所有宝藏。

那些话语融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却瞬间如镜花水月般破裂。

陈昀想象不出她的模样，更无法相信她们口中叙述的这个故人，会是她的母亲。

“我知道这令你难以置信。”莫德尔斯抬手从衣襟里取出细长的项链，下方坠着蓝色的指环，他走过去将指环递给陈昀。

“不过，只要你继续走在寻找她的道路上，终有一天，你会知晓她所有的过往。”

莫德尔斯松开手，“不死国的地图在这枚指环里。”

陈昀看着掌心里小小的指环，问：“你认识的故人，当初为什么会来到圣托尔士？”

“她跟我做了一个交易。”莫德尔斯说，“条件是保管这枚指环，她说日后会有人前来取走。”

陈昀攥紧指环，黑漆漆的眼睛在发丝后抬起，“所以，她早就知道我会来找她！”

“孩子寻找母亲是天性。”莫德尔斯下意识为故人辩解一句。

他看着燃起愤怒火焰的眼睛，突觉是自己说错了话。

陈昀并没有让怒火萦绕在心头太久，那股火气来得快去得快，平息的速度迅疾到令她都后知后觉地感到惊诧莫名。

她心底那些愤懑，痛苦，思念，不知何时被一股悄无声息蔓延的温柔所覆盖，恍若有人无声抚摸她的脑袋，让她依偎在怀里。

她把指环取下，戴在手指上，继续问：“你认识一个叫作陈星的人吗？”

莫德尔斯迷茫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陈昀向他描述陈星的身高与详细长相，期间眼睛一直专注地观察莫德尔斯的反应。

奈何莫德尔斯从始至终只是在得体的微笑，一位国王不会被别人轻易探查到自己的情绪。

“不认识，自从失去她的消息，我已经很久不关心外界的事了。”

他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保持在亲和又不会过于热情的程度。

将指环交给陈昀后，莫德尔斯像是完成长久以来坚守的任务。

挺直的背部慢慢泄了气，微微蹲下身，平视陈昀，“孩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昀。”

莫德尔斯敛目浅笑，眼中的蓝极致澄清，“原来……她姓陈。”

莫德尔斯的鞋子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当年她离开时，我真的很想一同去看一看波澜壮阔的海面。”

不是为了看亿万年不变的海水，而是看她能为这一成不变的海洋，带来多大的奇迹。

莫德尔斯有些累了，声音带着倦意，“等你见到她，替我转告，你这宿在风里的浪子，也该回头看一看故人。”

他高大的身影远去，长长的斗篷拖在地上，那些金线与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被这光芒所包裹着，从身上却只能流淌出无边的孤寂。

直到走出这座雄伟的教堂，莫德尔斯才抬起头，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侍者关切地虚托住莫德尔斯的手臂，陛下看上去，劳累得像要随时昏厥过去。

莫德尔斯双手覆面，希望自己刚才的表情没有流露出异样。

即使他无比渴望能再见她一面，看一看她深如潭水的眼睛，是否经年未变。

桂忆灵走过来，探头看着陈昀手上的指环，“我们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不死国的地图？”

过程轻松得不可思议。

桂忆灵抬头看着沉思中的陈昀，“你的母亲听起来好像很了不起。”

“这个人还未必是我的母亲。”陈昀咬了下牙齿，像程序自主启动般否定这件事。

“对了，你也是海盗，你知道三年前海面发生的事吗？”

桂忆灵摇头，满脸可惜地抓揉脸颊处的发丝，“我虽然年幼时，就居住在骷髅岛，但是姥姥一直不让我接触与海盗有关的事。”

“在三年前，更是将我送到母亲那里去，等我回来，王狮已经宣称不再探索遗迹了。”

如果那个国王所说的人，真的是陈昀的母亲，岂不是说陈昀的母亲曾与八大海盗团在海上战斗过？

那她和陈昀不就是敌对关系吗！

但转念一想，她和陈昀现在也是敌对关系，一个是八大海盗团王狮的孙女，一个是战神号的船长。

桂忆灵心底刚萌芽的顾虑，立刻被抛到一边，她仔细把头发捋顺，——不论怎样，现在她和陈昀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