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心照不宣地主动让开路,桂以柳虽年岁已大却仍挺直的腰杆在这一刻僵住,甚至隐隐传出生锈般的卡顿声。
她看见了站在高高的石柱上的身影。
眼神瞬间的恍惚,随即是深入骨髓难以忘记的恐惧,以至于脸上深深沟壑般的褶皱在这一刻舒展开,让她看上去年轻许多。
她惊骇至极的表情,令秃鹫和豺狼的人,误以为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急忙转身防备,看见的只是一个站在高处的背影。
两位年轻的船长不解其意,然而三团之中的老人却记得这道身影代表着什么。
那是蔓延七大海久久难以散去的血路。
“是她……”喉咙里咯咯地响,仿佛是堵着一块石头,让人难以呼吸。
秃鹫队伍里的一个穿着银甲的男人,颤抖地伏低身体,双脚控制不住地缓慢后退。
秃鹫与豺狼船长和几名队员环顾四周,不明白其余人为何变得奇怪,正要开口,立刻收到银甲男人惊惧目光的警告。
别出声……
遗址内没有风,沉寂后,只有这些人被放大的呼吸声,以及那几人愈发明显的心跳。
汗水顺着隆起的额头流下,积聚在眉骨,再流进眼睛里,忍着刺痛男人也只敢眨眨眼挤出汗水,眼眶发红。
高处传来一声无聊至极的叹息,陈星手指翻转,一支烟夹在指缝,牙齿咬住,她点燃香烟转过身。
修长的身形在石柱上不真切,闪烁着一点红光的烟,深深印在几人眼底,倒像是被灼痛般的流出眼泪。
她们太清楚,这个女人点燃香烟意味什么。
她要杀人。
陈星目光落在前方桂以柳身上,谭妶上前半步想要挡住她,被桂以柳抬手阻止。
皱缩的嘴唇吐出一口气,土黄色的眼睛缓慢抬起,“好久不见,七大海尊贵的王。”
没有分量的声音脱口似一声惊雷,炸响在两位船长的耳边,谭妶也是惊诧地扭头看着桂以柳。
王?七大海的第八位海王吗!
她想抬头看清这位王的脸,掀起眼皮,一双没有感情极致冷漠的目光,惊得她脊背寒凉,本能地低下头回避那道视线。
对一切感到乏味的嗓音,从高处轻飘飘地落下,“见我要跪着。”
扑通
三团里的几人毫不犹豫地跪下,其余队员面面相觑,受到那几人的呵斥后,也纷纷不情愿地跪下,唯有几位船长和谭妶还站着。
桂以柳在心底怅然叹息,桂忆灵眼中如山般耸立的身躯,在此时摇晃着单膝跪下。
身旁谭妶在她示意下,亦顺从地跪在桂以柳身旁。
“老船长……”秃鹫与豺狼的船长不明所以,就算这人是第八位海王,也不至于如此恭敬?
银甲男人哑着嗓子,扬起因恐惧快要抖动到崩裂的脸,对自家船长说:“三年前,蔓延七大海的血路,我不是带你认过了吗?”
三年前,秃鹫与豺狼的老船长甚至没能活着回来,只来得及选出继承者,由活着逃回来的海盗们辅佐。
两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眼中错愕慌乱的神色交织,怔愣地跪下。
陈星拿下叼着的烟,抬脚走下来,银甲男人带头压低身体跑过去,用自身架起桥梁,让陈星踩过去。
她站在距离桂以柳不远的地方,烟从指尖掉落,被陈星碾灭。
“我女儿在这里,我不想杀太多人。”
“我明白您的意思。”桂以柳说:“我的孙女……”
“中枢岛,你可以接走她。”
说完,陈星转身离开,层层叠叠的石柱间,她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追来的仲罡等人,只看见已经站起来的她们。
桂以柳看着他,劝阻道:“白鹰船长,别追了。”
“理由?”他一路追到遗址,岂是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放弃的?就算是其他团的船长阻止他,他也要杀过去抢到战神号。
理由……
枯树似的手掌交握在腹部,桂以柳目光越过仲罡,看向空中照亮四周的白日。
因为,她是七大海的第八位海王——暴君。
无人敢提及的禁忌。